他看见了当朝天子雍德帝,正直挺挺地戳在蟠龙金柱旁。
张麟再也绷不住,双膝一软,轰然砸在地上。
“臣张麟,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偌大的宫殿死寂一片。
鸿泽没搭理他,只顾着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茶,瓷器碰撞的尖锐声格外刺耳。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麟的贴身里衣。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微微抬头。
雍德帝双臂死气沉沉地耷拉着,双眼死鱼般盯着前方的虚无。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哪还有半点真龙天子的威仪?
“张麟。”
雍德帝的下颚骨极其僵硬地开合,吐出毫无起伏的字眼“护驾不力,即刻革职。”
这话里没有震怒,没有威压,只有提线木偶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板。
张麟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他下意识地仰头惊呼。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殿内明黄帷幕后,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悍卒如恶虎出柙,狂扑而出。
领头的赵烈一跃而起,势大力沉的一记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张麟的后背。
砰!
张麟被这一脚踹得贴地翻滚,还未等起身,两柄厚背长刀已交叉架在他后颈上。刀锋割破皮肉,寒气透骨。
“赵烈!你失心疯了敢造反?!”张麟目眦欲裂,丹田真气轰然流转,反手就去摸腰间兵符与佩刀。
赵烈满眼冷漠,抬起包铁的军靴,对准张麟去拔刀的腕骨,不留余力地跺了下去。
内劲灌注脚底。
咔嚓!!
骨头渣子碎裂的闷响让人倒牙。张麟疼得出一声困兽般的惨哼,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张统领,得罪。”赵烈面沉如水,拽出浸过油的牛筋绳,三两下便将张麟死死倒攒蹄捆住,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偏榻上,鸿泽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汝窑杯。
“嫌吵。堵了嘴,拖下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团不知打哪拽来的血污破布被粗暴地塞进张麟嘴里。堂堂禁军大统领,就这么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紫仙殿,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鸿泽抚膝起身,随意抚平了身上略带褶皱的衣摆。
踱步走到宛如木雕的雍德帝跟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鸿泽转着玉扳指,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病态的亢奋。
“父皇。天亮了。该升座早朝了。”
卯时正刻。
太和殿内。
初升的微芒穿透沉重的朱红殿门,堪堪照亮了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满朝文武依着品阶,着蟒袍飞鱼服,列班站定。
气氛极其诡异,连空气都仿佛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群臣皆是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
昨夜京师剧变,九门提督毫无征兆地被撤换。东宫太子卫率倾巢出动,连夜接管了京城十二座内门。
宵禁钟响了一宿。听说连内阁几位阁老的府邸外,都围了一圈明晃晃的甲士。
只要脑子里没进水,都知道奉天国的天,换了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