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果然窄。
两侧高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头顶一线深蓝的天。
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丫从墙头斜斜伸出来,在夜风里晃了晃。林清瑶在树旁站定,侧耳听了片刻。
偏房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昏黄黄的一团,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那影子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边似乎摊着一本册子。
翻一页,停一停,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听着心情不错。
林清瑶脚尖微转,身形一提,无声无息地挂上了门梁,在门梁上曲膝稳住。
随后,抬手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的翻书声停了。
“谁?”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耐,还有一丝极快的警觉。
林清瑶没应声,换了个位置,在两尺外的窗棂上又叩了两下。
“笃,笃——”
里面烛光晃了一下,脚步声靠近窗边,窗纸被从里面戳开一个小洞,一只眼睛凑上来。
“谁,谁在外头?说话!”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已经带上了愠怒。
林清瑶终于开了口,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声音不高不低地送进去:
“傅家管事在吗?有人托我带个东西。”
屋里安静了两息。紧接着是凳子腿挪动的声响,脚步踩在地面上,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后。
门栓被拉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四十来岁的脸探了出来。
青衫,圆脸,腰上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牌,指节上套着个老银戒。正是皮坎肩描述的那副模样,连眉间那道竖纹都分毫不差。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外头站着的是什么人,门缝里已经探进来一只手。
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节收拢,力道不重,但位置正卡在腕骨与筋腱之间的那条软缝里,稍一挣就酸麻一片。
林清瑶轻轻一拉。那人整个人从门缝里被带了出来,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出一声闷响。
那枚老银戒磕在砖面上,叮地弹了一下。
“你——!”
他下意识要喊,嘴巴刚张开,目光已经扫过了面前的人。
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极清丽,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两口深井,让人打从骨头缝里泛凉意。
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另一个姑娘抱着剑倚着墙,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来看热闹的。
再远一点,巷口的枣树底下,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正扒着树根探出半个脑袋,又黑又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这组合实在不像寻常寻仇的。没有一拥而上,没有骂骂咧咧,甚至连把亮出来的刀都没有。
傅管事愣了一息,被撞的后背还在麻,但气势又撑了起来。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脱,便梗着脖子压低了声音喝道:
“你们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块地界上,还没人敢动我傅家的人!”
他说“傅家”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笃定。那是常年仗势养出来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我劝你们识相点,趁我还没火赶紧走。这镇子上上下下都有我们傅家的关系,你们今儿动了我一根手指头,明儿——”
他话音未落,林清瑶指尖轻轻一弹。
一点火光在她食指与拇指之间亮了起来,有豆子那么大,焰心泛着一缕幽幽的青,像一小片被捉住的月光。
傅管事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眼珠瞪得溜圆,嘴巴还维持着“明儿”的嘴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
他后背死死贴着墙壁,两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