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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敌国的精酿（第1页）

夜色已深，西波欧利斯的街道早已陷入沉寂，唯有总督府的议事大厅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后半夜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边境夜晚特有的凛冽，大厅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奥勒留斯遣散了府邸中所有的副将、参谋与文书，传令兵与守卫也被安排到庭院外围值守，偌大的议事大厅，唯独留下了莱昂一人，静谧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奥勒留斯缓缓走到墙角的矮柜前，弯腰取出一瓶封装精致的葡萄酒，酒瓶是深色的玻璃材质，瓶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瓶口用软木塞密封，隐隐能闻到一丝醇厚的酒香——这并非帝国本土生产的酒，而是来自联合王国的高档佳酿。他又从矮柜中拿出两只锡杯，锡杯表面打磨得光滑亮，边缘带着细微的磨损，显然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坐吧，莱昂。”奥勒留斯转过身，语气比白天缓和了许多，没有了议事时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他抬手示意莱昂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动作缓慢而沉稳。莱昂起身，微微躬身，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白天的拘谨，目光落在奥勒留斯手中的酒瓶上，带着一丝好奇。

奥勒留斯走到桌前，将酒瓶与锡杯放在桌上，拧开软木塞，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出，带着浓郁的果香与酒香，顺着锡杯的内壁缓缓流淌，很快便将两只锡杯斟满，酒液几乎要溢到杯口。他拿起其中一只锡杯，手臂微微抬起，目光坚定地看着莱昂，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了以后的胜利！”

莱昂立刻拿起另一只锡杯，双手握住杯身，微微欠身，目光与奥勒留斯交汇，语气坚定而庄重，带着皇室子弟的使命感：“为了帝国的胜利！”话音落下，两只几乎斟满酒液的锡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出“咚”的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打破了大厅的静谧。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中的红色酒液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涩，却又余味悠长，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奥勒留斯将锡杯重重放在桌上，出一声轻响，杯底与桌面碰撞的余音在静谧的大厅里回荡。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胸腔里的情绪仿佛在无声翻涌，随后才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嘲讽与深深的无奈：“真是可笑啊。”莱昂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正欲开口询问老将军为何出这般感慨，便听到奥勒留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空荡的锡杯上，声音中多了几分压抑的愤懑：“连我们现在喝的这瓶酒，甚至都是敌国生产的。”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锡杯边缘，那细微的磨损仿佛也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眼前这瓶敌国佳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气，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连带着手臂都泛起了细密的青筋，语气里满是痛心疾的斥责：“本应该用来武装军队、改善民生的东西，到头来却都被那些贵族换成了这些无用的奢侈品。”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沉重，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满是失望与悲凉：“你生长在帝都，或许从未见过北境士兵的窘迫。我常年驻守北境，亲眼见过士兵们穿着破旧不堪、甚至布满锈迹的铠甲，握着劣质的兵器奔赴战场，有的士兵连一把锋利的长剑都没有，只能拿着生锈的短剑拼杀。

我也见过边境的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寒冬腊月里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只能蜷缩在破草屋里苟延残喘。”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悲凉更甚，“可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却躲在温暖的府邸里，挥霍着国家的财富，沉迷于享乐，甚至暗地里私通敌国，靠着出卖国家利益换取这些奢侈品，丝毫不在意国家的安危，不在意那些为了守护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与百姓。”

奥勒留斯看向莱昂，眼神复杂，既有一丝质问，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他向前微微探身，语气沉重地说道：“你知道吗？莱昂，这瓶酒是我从一位城市议员家的酒窖里搜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强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嘲讽：“这样一瓶酒，至少价值2o枚金币。”他看着莱昂，仿佛要让这位皇室子弟深刻明白，这瓶酒背后，是多少士兵的军饷，是多少百姓的生计。

莱昂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锡杯，指尖微微颤抖——2o枚金币，这个数字对他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他自幼接受皇室教育，深知这2o枚金币的分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以维持一家人数年的生计，能让他们在寒冬里吃上热饭、穿上棉衣；对于边境的士兵来说，更是大半年的军饷，能让他们换上一套崭新的铠甲，拥有一把锋利的兵器。

而这样一瓶昂贵的敌国葡萄酒，那位议员竟然毫不珍惜，随意存放在酒窖里。奥勒留斯看着他震惊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里满是不屑：“而他家的酒窖里，甚至还有1oo多瓶一模一样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可笑的是，那位议员平日里还在百姓面前哭诉，说自己清贫，无力为城防捐献一分一毫，可背地里，却挥霍着民脂民膏，喝着敌国的佳酿，做着出卖国家的勾当。”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莱昂，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许，希望这位皇帝的亲侄子，能看清这些贵族的真面目：“你要不要再猜一猜，他对这场战争，站什么立场呢？”莱昂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锡杯底残留的红色酒液，那暗红色的酒液，仿佛是战争即将流淌的鲜血，又像是那些贵族挥霍的民脂民膏，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