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砸重金包下了绍兴城最大的茶馆。
闹——春——楼。
名字起得很有水平。仨大字往门匾上一挂,怎么看都像某种不正经行业的漏网之鱼。
但它偏偏是个正经茶馆,来的全是些达官贵人,有文化的很。
这地方装潢气派,两层小楼,天井正中搭着四方戏台。我今天做东,特意请赵四来喝茶听戏。
台上正讲着昨夜我让那个“鲁有脚”散布出去的故事。剧本被我连夜邪修,标题直白粗暴。
——《丐帮女帮主假扮苗疆圣女,华山大婚周旋金国摄政王》。
不得不说,南宋的文化产业相当前。这闹春楼采用的是最时髦的演绎模式,活脱脱古代版的“电影解说+红果短剧”。
前面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唾沫横飞地讲,后头戏台上两名话剧演员同步上演全武行。
演到“鬼蛭水师大婚,洞房武术、极限拉扯与贴身角斗”那一段,场面直接失控。扮演“丐帮帮主”的女演员被红绸子绊住,误打误撞挂在了房梁上,正上演一出高难度的空中劈叉。男演员顺杆爬上去,两人在半空中纠缠翻滚。
绝了。
我在二楼包厢里看得津津有味,顺嘴吹了个嘹亮的流氓哨。
“好腰力!”我拍大腿叫好。
楼下台上的说书先生突然不讲话了。
他手里的惊堂木举在半空,上下牙磕碰出轻微的哒哒声。
我看见他悄摸摸往二楼我们这边的包厢偷瞄。整个茶馆的温度正在直线下降。
冷。那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我裹了裹粗布斗篷,继续维持我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人设。
手里的瓜子皮弹飞出去,假装无意地用胳膊肘往旁边撞了一下,捅在赵四的侧腰上。
“昀公子,觉得如何?”我笑嘻嘻地偏过头看他,“我这诱饵抛得可还够味?”
苍天可鉴,单纯如我。满脑子盘算的,是怎么利用这出大尺度的低俗营销,把换走真鲁有脚的幕后“大导演”给炸出来。
可是,赵四压根没看戏台。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
包厢没点灯,暗得很。他的双眼亮得吓人,眼尾泛着病态的红晕。那张俊脸黑得沉,可平时挂在嘴边的野坏括号笑,此刻却极其清晰地裂开一条弧度。
轰。记忆画面当头砸下。
内心os这个表情我见过!!“上一世”我在饲龙阁当教习的时候,那个彻底黑化、随时要大杀四方的暴君,跟面前的他重合度高达九成九!
他没出声。
两张太师椅摆得很近。他在逼仄的红木扶手间微微偏转膝盖。那身昂贵绸缎无可避免地摩擦过我的粗布裙摆。
粗糙与丝滑在暗处碾压交错。
可这种缓慢磨蹭的动作,生生刮起一阵头皮麻的惊悚。
雷达狂响。如被冷血爬行动物缠住脚踝。
他的阴影凑过来。距离太近。呼吸全喷在我的鬓角上“帮主既然爱编故事。”他的嗓音低哑,每个字都黏糊糊的,“何不编一出‘中落皇嗣与女帮主’的佳话?”
他停顿了一秒。视线往下,死死锁在我的嘴唇上。语气温良得让人冒白毛汗,一字一顿道
“若无灵感,我不介意,亲自教你。”
我两根手指捏着的那枚瓜子“吧嗒”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