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僵硬地站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末了,他扯动一下面部,表情古怪像是皮肤下有虫在爬,说道:“那你,开枪。”
枪口抵在他太阳穴,剧烈地压紧。
“开枪。”海因茨转动眼珠,催促着。
枪口再压紧。
海因茨闭上了眼。
冰冷的金属,忽然撤开。
白翎后退一步,把萨瓦的骨灰护在怀里。他看透了对方的意图,鄙夷嘲讽道:“你想借我的手杀你,然后赎清你的罪状?想得美。你这种渣滓就应该活着,日夜煎熬到死。没有人会原谅你,我的枪不会,萨瓦二世和他未出生的蛋更不会!”
海因茨身体晃动了下,低下头沉默起来。再抬起头时,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你拿的不是少爷。少爷还在野星,等他胜利了,我会跪着去迎接他的。”
“什么?”白翎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人已经疯了,疯得不肯面对现实,一个劲自欺欺人。
这比纯粹的坏还让白翎不爽。瞬间,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今天不揍醒这个垃圾,他就不姓白!
他脾气比萨瓦还暴,把萨瓦的骨灰盒一放,照着海因茨就揍。拳拳砸脸,打得海因茨口吐鲜血,毫无还手之力。弄得藏在草丛里的特工都冲出来劝架,“唉唉唉算了算了,我们boss就这死德行别打了”
特工们也不想的。
但这事,boss确实有些理亏。
之后,在海因茨的默许下,他们放走了白翎,任凭他带着骨灰回到野星。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
遇到悲痛过度的事,大脑为了保护你,会淡化和编造一些记忆来欺骗你。
所以在亲人逝世时,人往往并不会立即悲伤,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事务。等过了半年,一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杯子,旧衣,看到街上路过相似的背影,才会猛然意识到这件事。
海因茨的大脑自我欺骗,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行尸走肉地活着。工作仍旧在干,见了人便不自觉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驱动的肉。体媚上工具。
而皇宫恰恰需要他这样没灵魂的工具。
海因茨反而因此吃得更开了。
欺上瞒下,借刀杀人,他玩得出神入化。五年来悄无声息借他人之手杀掉的人,能铺满整个政府大楼广场死的都是那晚开过枪的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金井。
小金背靠军部,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海因茨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某一天,剑鱼大公带了一个机械和尚来。傲慢的大公,居然对一个教团毕恭毕敬,让海因茨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比起钻营关系,没有人比海因茨更精通。只要他想,没有进不去的组织。
海因茨花了两年,当教团的走狗,帮他们推动法律,给市民放「连通剂」。给他们开绿灯,允许他们四处传教。
他很能干,主教岑庚泓都亲自来见他。这时候他知道,动手的时机来了。
军部已经被教团渗透,把金井调去前线,让他被野星的革命军杀掉,一切顺利得乎想象。
听到这里,蝠鲼女士惊吓地问:“您真的给全都星民众下毒了吗?”
她听闻过那种「连通剂」,说是可以提高脑功能的高科技,实际疑似成瘾毒剂,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断。
海因茨望着她,笑了下,额前枯燥的灰白掉落两缕。
“如果我说,但凡经过我手的药剂,我都换成了葡萄糖,你会信我吗?”
从蝠鲼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