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德高望重的大法官,见了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端茶送水。连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审判他呢。
“海因茨大人,您说您贪污受贿,可万万不能这么说!那都是孝敬您的政治献金,完全合理合法,不信,我给您翻条目去!”
“海因茨大人,您想让我以滥用职权罪起诉您。可新的帝国法规定了,贵族阶级享有极大特权,您只不过是稍稍没注意尺度,不妨事不妨事的。”
“海因茨大人,您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主人」?要我说,这是那贼寇萨瓦二世罪有应得,高尚的您不必为此介怀,反而该拍手称快才是啊!海因茨大人,小的说错什么了吗,请您饶命,饶命哇!”
话音刚落,人被拖走,响起干脆的枪声。
回到现下,蝠鲼紧绷着身体,听着海因茨轻描淡写的讲述。
海因茨遗憾总结:“你瞧,这个世道,连找个按法规办事的人,都找不到了。”
蝠鲼知道他喜怒无常,怕他一个不合意,把自己也灭口。她强制自己冷静,问道:“所以,您到底有什么需求?”
海因茨往后靠,无神的眼睛打量着她,“我说过了,审判我。”
“那你介意我记录一下吗?这是必要的程序。”
“请便。”
于是,蝠鲼这个资深律师拿来了光脑,戴上老花镜,开始她人生中最古怪也最危险的一次审问。
“海因茨先生,您可以开始陈述您的罪状了。”
海因茨点点头。
他轻撇视线,盯着桌上带翅膀的杯子看了一会,继而转开眼,慢慢打开话匣。语气很轻,却很流畅,像是照本宣读早已沤在心底的话:“说来惭愧。”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可我是最近才意识到,我的主人,萨瓦二世。”
“已经不会回来了。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
想起一个人,最先浮现的往往不是他的脸,而是最初相处时,他身边氤氲的热气。
“海因茨,拿着!”
手套扔过来,砸中了他的脸。慢慢掉下来时,露出了九岁海因茨呆愣的小脸。
萨瓦跑向他,皮毛一体的雪地靴把地上的冰碴踩得咯吱咯吱,动作像追逐猎物的小熊一样,活泛又有劲。
“瞧你的手,都冻成冰棍了,快戴上我的手套暖一暖。”
“哦……好,好的。”
海因茨还有点木楞。他低头红着脸把手套戴上,声若蚊吟地说,“少爷,你的手套好像没有手指头,这样不行,我没法帮你拎袋子。”
“蠢货。”萨瓦凑近帮他弄,“这里有个扣子,掀开它,指套在里面。”
给他穿进去,“看,现在不就行了?”
萨瓦叉着腰,有些得意。
海因茨睁大眼睛感受着。好暖和。
“快走。”萨瓦过来牵他另一只手。
少爷的手更暖。
“我们去哪儿?”海因茨跟着他,一路小跑。
“去买平安夜的巧克力,”小小的猫头鹰,昂头示意对面的街角,“就是那家老牌糕点店,我爷爷以前经常带我去买纸杯小蛋糕。每年圣诞节,他都给我买定制的动物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