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长吁短叹地感慨:“还好生在我们家,治疗舱的钱还是付得起的,自费也不过十来万。你看,这恢复得多好?”
“要是别人家小孩,经济条件差一些的,被你爸那么折腾,肯定要废了,”她擦擦眼泪,“估计连机甲都不能上,当不了飞行员了。”
陆航安慰了她两句,再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苟同吗?他确实承认,投胎在这样有勋爵的小贵族中产家庭是相当幸运的,光论人生试错成本就有可能是其他人的十倍。
相当于在游戏里,别人穿着裤衩进村,他已经全身装备并自带十次原地重开机会。
母亲嘱咐他:“这次回学校,要乖一点,不要再让你爸生气了……唉,他也是为你好。”
陆航轻声应着,扮演着优秀的儿子,把他的知识分子善良母亲送出校门。
回到寝室,他被告知,自己的所有东西已经搬到了对面楼,他换寝了。
陆航并不意外。既然他父亲已经来过,肯定上下已经打点好了,该拆的拆,该送的送。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安排妥当」。
只是不知道,他的室友……
门开着,时不时有人经过并朝里张望,没一会儿,宿管也上来催。陆航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东西落在这儿,得找一会,就弯起腰来慢慢搬着桌子椅子磨蹭时间。
这是饭点。
下床的被子没收,杯子还有水,说不定对方只是去吃饭了。过一会,搞不好能等到他回来。
话可能说不上两句,但看看也是好的。
陆航这么想着,他父亲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那干什么?”
上来就是猜忌怀疑的质问。
别惹你爸生气……
脑海里回荡起母亲走之前反复的嘱咐的话,陆航再次看了眼那张床,对着送话器动了动嘴唇:“找您去年生日送我的钢笔,已经找到了,这就离开。”
“嗯。”那边挂了。
门口的宿管鬼鬼祟祟瞧了眼,也走了。
陆航走下楼,楼梯层数并不高,他却感觉到胃里扭曲得难受。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识在讨好父亲。
他并不高兴这么做,但为了继续上学,为了条件优越的生活,他甘心自愿地讨好那个a1pha。
陆航站在楼梯间,脚下影子没入墙根,他自嘲地笑了下。
怪不得男孩们人人都想成为父亲。
人都是趋利的。
想成为银行家是为钱,想成为政治家是为权。想成为父亲,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个「职业」在家庭里一定有利可图。
可是陆航并不完全想成为父亲。
他不想要别人来讨好他。
可能这就是他父亲屡屡诟病他「这崽子不怎么像我」的原因。
陆航往后躺在床上,想着多年前生的事,逐渐闭眼睡着了。醒来时现忘了盖被子,鼻子有些堵塞,应该是感冒了。
他不得已打内线找海逻。
海逻带着他穿过九曲十八弯的走廊,来到传说中的医务室,拿到了申请的感冒药。
药盒是机械手臂递的,处方也是仿生家庭医生开的。一路上除了他俩,好像就没见到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