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箱盖打开。
纸箱在里面。已经被整体打包过的纸箱,套着透明的证物袋,封口处贴着封条。纸箱旁边是两个单独的无菌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只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贴着生物样本的红色警示标签。
岑瓒站在架子前面,低头看着那双在无菌袋里的手,看了几秒,然后退后了一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腿边的江呦呦。
小家伙从走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站在岑瓒腿边,小脸上没有了早上的那种轻松和雀跃,神情是严肃的。
她抬起头,看了岑瓒一眼。
没有说话,但岑瓒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准备好了。
岑瓒后退了几步,靠在对面的架子边上,把空间留给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靠着身后的不锈钢架子。
江呦呦转向那双手。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轻轻掏出那本羊皮旧书。
她没有翻开,而是按住封面,指尖顺着那些古老纹路缓缓摩挲,像是在唤醒什么。
片刻后,她指尖一扣,从书脊内侧轻轻一抽。
竟抽出了一卷折叠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地图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泛黄、粗糙,上面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星点、弯曲线条,和一种类似地脉、阴络的古老图示。
江呦呦捧着地图,走到解剖台前。
她先对着那双断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轻、极古拙的礼。
随后,她将羊皮地图平铺在冰冷的台面上,正好摆在断手旁边。
一左一右,残肢与古图相对,像是某种注定的呼应。
她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出赶尸一脉独有的牵骨印左手托底,右手竖指,唇齿间开始流淌出低沉、古老、不属于现世的咒音。
“以肢为引,以骨为媒,
阴脉相连,魂魄同归……”
咒声轻而不散,在密闭空间里缓缓缠绕。
她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像是覆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她伸出小小的食指,指尖先轻轻碰了一下证物袋里的断手。
只是隔着袋子,点在腕部切面正中心。
那一瞬,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紧接着,她把这根指尖,移到羊皮地图的正中央,按在那个实心墨点上。
“嗡——”
没有声音,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图底下轻轻震颤。
原本平淡无奇的羊皮纸上,那些细小的星点、纹路,竟像是被激活一般,微微泛起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微光。
江呦呦屏着呼吸,小眉头紧蹙,全神贯注。
她保持指尖按在中心点,另一只手缓缓摊开,对着那双断手轻轻一“引”。
咒音再变,急促而清晰
“天地定位,阴阳辨向,
残肢归位,四方显形!”
话音落定。
九道线,九种明暗不同的亮度,像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有直刺西北的,有斜指东北的,有盘桓西南的,最远的几道,几乎延伸到了羊皮古卷的边缘。
每一道银线的尽头,都钉在一个被古老符号标记的节点上。
江呦呦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的瞳孔里映着地图上流动的银光,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悬在离羊皮纸半寸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九道无形的“骨脉牵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