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苏曼坐在他旁边,把白天絮好的小棉褂摊在膝盖上给他看。
“你看,这袖子我按李婶教的法子留了加长的量,小孩子长得快,明年春天翻个边还能穿。”
贺衡放下筷子,捏了捏那只小袖子。
巴掌大的一件小褂子,棉花絮得厚实匀整。
针脚虽然不算细密,但歪歪扭扭地也缝住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曼见他脸上的冰碴子化了,用干毛巾替他擦了擦额角。
手指碰到他鬓角的皮肤,还是凉的。
“今天营里什么情况?”
“大雪封了北坡公路,团里组织了铲雪队,通往师部的主路明天能清开。”
贺衡把面汤喝干净,声音沉稳。
“后勤处加了一轮煤,按户头送到各家门口。我让冯大柱顺路给周婆婆多送了二十斤。”
苏曼点头。
周婆子年纪大了,大儿子不在身边,多照应着是应该的。
贺衡洗完脚,把木盆端到后面倒掉。
回到屋里,坐到炕桌旁。
苏曼把外婆的手记翻到“冬令养底方”那一页,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贺衡接过去看了两遍,抬起头。
“还要吃药?”
“不是治伤的猛药。”苏曼指着方子底下外婆的批注。
“骨头好了,但你气血亏。现在入冬了,正好用温补的方子慢慢养。不苦,当喝汤就行。”
贺衡没犹豫,点了下头。
上一回的二十一天药方,实打实地把他受伤的腿治好了。
这回苏曼说要养底子,他没有半点不信的理由。
苏曼合上手记,收进贴身口袋。
窗外的风还在刮,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
碎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有人拿把细沙往窗户上不停地撒。
屋里灶膛的火烧得旺旺的。
煤油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投出两团暖黄色的影子。
贺衡翻了两页书,又放下了。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苏曼圆滚滚的肚子。
肚皮底下轻轻鼓了一个小包,慢慢滑过去,又消了下来。
贺衡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说话。
但苏曼看见他眼底那层一整天积攒的疲色,一点一点地散了。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的踏实。
窗外大雪封山,天地苍茫。
屋里炉火暖黄,腊肉飘香,小小的棉褂子摊在炕头,等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苏曼靠在贺衡肩上,翻了翻手记最后几页的空白处。
上面写着她前两天列的那几条计划。。
“酱料成本……冻疮膏……开春养鸡……”
大雪隔绝了外头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