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正蹲在缝纫铺里钉扣子。
一把黑扣子散在桌上,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
陆寒州在锁边,嗡嗡嗡的,布料走得很稳。
韩大江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拖拉机的零件图。
图是手画的,铅笔印子都糊了。
他把纸在手里卷成卷,又展开。
开了三次口,才喊了一声。
“小陆。”
陆寒州抬起头。
韩大江走进来,把那张皱巴巴的图纸递给他。
南软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团里的拖拉机坏了。”
韩大江嗓子有点哑,像是上火。
“从省城请的修理工要三天后才能到。地里的活不能等,冻土化冻就这半个月,错过了就耽误一年。”
他顿了顿。
“你会修吗?”
南软的心跳了一下。
她看着陆寒州,陆寒州看着那张图纸。
图纸上的零件图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动机剖面图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锁边机停了,缝纫机也停了。
只有炉子里的火在噼啪响。
“试试。”他说。
韩大江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寒州站起来,把棉袄穿上。
南软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出了缝纫铺,往机库走。
机库在操场北边,一排红砖房,铁皮大门,门上挂着锁。
韩大江掏出钥匙开锁。
钥匙生锈了,捅了好几下才捅开。
铁门推开的时候出刺耳的响声,一股机油味扑鼻而来。
拖拉机停在机库中间,红色的机身,轮子比人还高。
车身上蒙着一层灰,坐椅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黄的海绵。
陆寒州走过去,没有急着打开引擎盖。
他先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站起来摸了摸传动轴,又趴下去看底盘。
韩大江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南软站在机库门口,手插在袖子里,攥着棉袄的里衬,手心全是汗。
他之前会修拖拉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