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堂坐落在万道圣地西侧一座独立的山峰上。
从山脚往上看,百余级黑石台阶笔直地插入山腰,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根青铜灯柱。
灯柱上铸的是狴犴兽,龇牙怒目,嘴里衔着长明灯。
即便是白日,灯火也不熄……这是刑罚堂的规矩,据说象征着“天网恢恢,明火不灭”。
山道上有执戟弟子巡逻,步伐整齐,甲胄擦得锃亮。
戟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与山下外门区域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截然不同。
拾级而上,穿过一座三开间的朱红大门,便进了刑罚堂的正院。
院子铺的是整块的青玉砖,光可鉴人。
院子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狴犴石像,昂向天,气势森严。
正厅更是气派。
三进三开,梁柱皆是千年铁沉木,色泽乌黑如墨,敲上去有金石之声。
四壁悬挂着历代刑罚堂长老的画像,每一幅的装裱都是金丝楠木框。
正中央挂的不是画像,是一柄剑……剑身狭长,剑脊上刻着一条蜿蜒的蛇纹,据说是第一代刑罚堂主的佩剑,斩杀过四境魔修的凶器。
这里是赵赤峰的内厅。
与外厅的森严不同,内厅更偏私密。
陈设却愈奢华……东墙上挂着一排灵剑,从三品到一品皆有,剑鞘上镶着各色灵石,在昏暗的室内自行光。
墙角的紫檀木架上搁着一尊铜胎掐丝珐琅的熏香炉,炉内燃着上等龙涎香。
那香的烟气极细极淡,在空气中盘绕不去,将整间屋子都浸透了一股低沉而矜贵的香气。
这香气与外门执法殿偏厅那股灰尘和蛛网的味道,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此刻,屋子里很安静。
赵赤峰站在床边。
他的身材瘦削而修长,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袍上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此刻,这柄淬了毒的剑就安静地站在床前,低着头,看着床上的人。
刘芒躺在那里。
锦袍被剪碎丢在一旁,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绷带从他的锁骨一直缠到腹部,一层又一层,像一个被裹了一半的茧。
胸口位置的绷带微微凹陷下去……那是他塌陷的胸骨,即便敷了药、接了骨,也至少要养三个月。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痂。
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动胸口那个凹陷的区域艰难地起伏,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箱。
赵赤峰看着这张脸。
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屋子里站着三名亲信弟子。
他们穿着刑罚堂的墨色劲装,腰佩短剑,垂手而立。
三人谁也不敢抬头,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额头上有冷汗。
他刚才汇报完了,正等着赵赤峰的回应。
等了太久。
安静在屋子里堆积着,一层一层地压上来,比龙涎香的烟气更重。
终于,赵赤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