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子站在阴影中,望着营地中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苍老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
“哪有人是天生不喜欢好处的?”
“若是打仗就能获取利益,就能升官财、突破修为、光宗耀祖——谁会不喜欢?”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但人族衰弱之后,战争就很难赢了。”
流砚先生的手微微一紧。
太初子继续叹道:“打不赢的仗,就没有好处,也没有人喜欢。”
“而且越是打输,损伤实力,也就变得越弱,偏偏越弱就越是打输,也就更加不喜欢打仗。。。。。。”
“到后来,人族便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温文尔雅,讲究道德,动不动就说‘以和为贵’。”
“不是人族天生就喜欢讲道理,是打不过了,只能讲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流砚先生和掌尊等:“你们都是人皇时代结束后才晋升的神魔,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人族,但老道我见过。”
“那时的人族士兵,就和现在的差不多,闻战而喜,武斗派盛行。”
“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区别,是激进派觉得你还不够激进,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
“那时若有对外战争,谁被安排留守人族境内,都会哭丧三天三夜的。。。。。。”
谁会不喜欢好处呢?
方烨前世国家的古代,也是将周围好土地占了个遍,打到自己周围,西边是高原,东边是大海,北方是寒冬,南方是热带密林。。。。。。
然后才拿出‘仁义礼乐’的招牌!
高山族不是自己喜欢才住在高山上的,游牧民族也不是不喜欢住进城池,非要去住那毛毡帐的。
流砚先生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张了张嘴,现自己确实无法否认太初子的话。
最终只能苦笑着挤出一句。
“难怪之前烽仙道主不惜付出那么大代价,也想让景佑帝继承人皇之道。。。。。。”
是啊!
若非人皇的时代那么值得怀念,他又何必做这种事情?
掌尊等年轻神魔也微微沉默。
太初子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沸腾的营地,投向那些因为突破了瓶颈而满脸通红、互相拍着肩膀大声说笑的士兵们。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正在重新苏醒。
“走吧。”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去看看方烨那艘飞舟。老道我对它越来越好奇了。”
神魔们对方烨的军队很关注。
他们都是因为与方烨有约在先,以自身支持方烨动战争为代价,将自身宗门列入顶级门派排名。
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投资——方烨现在连一个后人都没有,万一死在人妖之战中,那接下来必然朝代变更,说不定还得再打一次争龙之战。
那他们也就白白出力了。
而方烨表现的越好,军队士气越高,他们的投资就越值得,越有大赚一笔的机会。
如今看到人族军中士气如虹、武者们人人摩拳擦掌等着下一次出征,几位神魔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满意。
。。。。。。
片刻后,苍宸皇辇的甲板上。
方烨站在船舷边,黑色龙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之前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初子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却是好奇的四处张望。
流砚先生、掌尊、泠音夫人等神魔也默默注视着周围。
不恕和尚那颗大光头更是在夕阳下闪闪亮,他毫不客气,一上船就开始东摸西看,嘴里啧啧称奇。
“方小友,你这飞舟——”太初子走到船舷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老道我刚才可是亲眼瞧见了,二十炮齐射,轰得妖族连北都找不着。这东西要是多造几艘,怕是连仗都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