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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破庙邪神(第1页)

暮秋的风卷着黄沙,刮得晋西古道上的碎石簌簌作响,残阳把道旁那座破庙的影子拉得老长,庙檐的琉璃瓦碎了大半,朱红的木门歪歪斜斜挂在合页上,门楣上“灵应庙”三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路过的商客皆绕着走,都说这庙邪性——三个月来,凡是在庙中歇脚的路人,皆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有庙中那尊缺了头的石佛前,会留下一枚沾着黄沙的铜钱。

古道尽头走来一道身影,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背后斜挎一柄雁翎刀,刀鞘上的铜环被风沙磨得亮,却掩不住周身的凛冽气。此人年约二十七八,面如冠玉,眉峰如剑,只是左眉骨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添了几分冷硬,他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皇甫”二字,正是奉命查案的京兆府巡尉,皇甫阙。

皇甫阙追着失踪案的线索已走了半月,从府城到这晋西古道,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座破庙。他行至庙门前,抬脚踢开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庙梁上数只寒鸦,扑棱着翅膀撞在破漏的屋顶上,落下漫天灰尘。

庙内蛛网密布,地上积着厚厚的黄沙,正中央那尊石佛果然缺了头颅,佛身布满裂纹,胸口处被人用朱砂画了一道诡异的符文,符文旁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沉着几枚铜钱,正是失踪者留下的。佛前的香案早已朽烂,案上摆着一截黑的香烛,烛芯上凝着一滴黑油,落在黄沙上,竟晕开一圈暗紫色的印记。

皇甫阙抽出雁翎刀,刀身泛着冷光,他缓步绕着石佛走了一圈,指尖拂过佛身的裂纹,触感粗糙,却在裂纹深处摸到一丝黏腻的湿意,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混着腐臭,直冲鼻腔。他眸光一沉,俯身拨开石佛脚边的黄沙,竟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与佛身一模一样的朱砂符文,只是符文的纹路更密,像是一张缠人的网。

他正欲撬开青石板,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沙哑的咳嗽声,一个老丈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丈须花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衫,脸上刻满风霜,手里提着一个布囊,见了皇甫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警惕“这位客官,这破庙邪性得很,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快些走吧。”

皇甫阙收了刀,目光落在老丈的拐杖上,那拐杖是枣木所制,杖头刻着一个小小的鬼面,与佛身符文的边角竟有几分相似“老丈既知庙中邪性,为何还敢来此?”

老丈咳了几声,抬手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老朽是附近十里坡的守村人,这庙本是百年前的祈福庙,三年前突遭山火,佛头被烧落,此后便开始闹邪。老朽来此,不过是想烧炷香,求邪神莫再害人。”他说着,从布囊中掏出三炷香,想要点燃,却被皇甫阙伸手拦住。

“这香,烧不得。”皇甫阙捏起一炷香,指尖搓碎香灰,竟露出里面掺着的暗红色粉末,“这是尸香,混着生人精血制成,烧之引邪,而非祈福。”

老丈的脸色骤然变了,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客官说笑了,不过是普通的香烛罢了。”

“普通香烛,怎会让香灰落于黄沙,晕开紫印?”皇甫阙抬手指向佛前的陶碗,“那些失踪的路人,并非被邪神所害,而是被人以邪术所杀,他们留下的铜钱,不过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话音未落,老丈突然变了脸色,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眼中的浑浊褪去,只剩阴翳,他抬手将拐杖往地上一戳,杖头的鬼面突然弹开,露出一截淬了毒的银针,直刺皇甫阙的面门。

皇甫阙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雁翎刀横扫,削断了老丈的拐杖,银针钉在石佛的裂纹里,出叮的一声轻响,石佛竟微微颤动,胸口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红光。

“好个京兆府的巡尉,倒是有几分眼力。”老丈冷笑一声,抬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余岁的脸,面色青白,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正是三年前山火的余痕,“既已看破,那你今日,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破庙。”

“你是谁?为何要以邪术害人,假借邪神之名?”皇甫阙握着雁翎刀,步步紧逼,庙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黄沙在地面上打着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我是谁?我是这庙的守佛人,是被沈家满门抛弃的罪人!”此人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声音凄厉,“三年前,沈家借口山火,拆了这庙的地基,想挖走庙下的宝藏,却不慎引动邪术,让庙中石佛染了戾气,沈家怕担罪责,竟放火烧庙,将我全家困在庙中,我爹娘妻儿皆被烧死,唯有我被火舌舔了半张脸,侥幸逃生!”

他抬手指向石佛脚下的青石板“这石板下,并非邪神,而是沈家藏的宝藏,也是他们用来镇压邪术的锁魂阵!他们烧庙毁阵,让邪术外泄,害了附近无数村民,却倒打一耙,说这庙出了邪神,让我成了十里八乡的笑柄!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让沈家血债血偿,让所有路过此地的人,都成为锁魂阵的祭品,唤醒阵中的邪灵,让沈家永世不得生!”

皇甫阙心中一震,他查案时曾听闻,三年前灵应庙山火后,附近的沈家村突然搬离,杳无音信,原来竟是因宝藏和邪术之事。他看着此人眼中的疯狂,沉声道“你以无辜者为祭品,唤醒邪灵,不过是助纣为虐,即便报了仇,也会沦为邪灵的傀儡,与沈家何异?”

“我不在乎!”此人嘶吼着,抬手拍向青石板,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锁魂阵开,邪灵降世,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青石板突然轰然裂开,碎石飞溅,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涌出一股刺骨的寒气,伴着无数凄厉的哀嚎,一道黑影从洞中窜出,黑影如浓雾般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鬼脸,鬼脸口吐黑烟,直扑皇甫阙二人。

那鬼脸正是被锁魂阵镇压多年的邪灵,因常年吸收庙中香火,又被尸香和生人精血滋养,早已成了气候。它一现身,庙内的黄沙便疯狂翻涌,石佛的裂纹越来越大,胸口的朱砂符文红光暴涨,像是要挣脱佛身。

“今日,你们都得死!”此人见状,面露疯狂,竟抬手抓向自己的胸口,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掷向鬼脸,“以我之血,助邪灵吞魂!”

血肉落在鬼脸口中,鬼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形暴涨数倍,黑气裹着黄沙,形成一道龙卷风,将整个破庙笼罩。皇甫阙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鬼脸传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扯出,他咬紧牙关,将雁翎刀横在胸前,想起临行前师父所授的镇邪之法,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之上。

“镇!”皇甫阙大喝一声,雁翎刀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金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气,直刺鬼脸的眉心。鬼脸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剧烈晃动,黑气渐渐消散。

那人见邪灵被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突然扑向青石板下的黑洞,想要与邪灵同归于尽,却被皇甫阙一脚踹倒在地。皇甫阙手持雁翎刀,金光裹着刀身,一步步走向鬼脸,刀身划过之处,黑气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

“这锁魂阵本是镇邪之用,你以血祭之,引邪灵出世,不过是自寻死路。”皇甫阙的声音冷冽,刀身直指鬼脸,“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破了你这邪灵,封了这锁魂阵!”

他挥刀砍下,金光劈在鬼脸眉心,鬼脸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无数黑气,被刀身的金光吸尽,消散在空气中。庙内的黄沙渐渐平息,石佛胸口的朱砂符文红光褪去,重新恢复成黯淡的印记。

那人倒在地上,看着青石板下的黑洞,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无尽的悲凉“我不过是想报仇,为何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报仇本无错,错在你以无辜者为代价,以邪术为手段。”皇甫阙收了刀,蹲下身,看着他左脸的疤痕,“沈家虽罪有应得,但你这般做,与他们又有何异?那些失踪的路人,他们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在盼着他们回家?”

那人沉默了,眼中滚出两行浊泪,他抬手指向布囊“里面有沈家的下落,他们搬去了江南姑苏,藏在桃花坞,那处的宅院下,还藏着更多的邪术秘器,他们迟早还会害人。”

皇甫阙拿起布囊,里面果然有一封密信,写着沈家的藏身之地和秘器所在。他刚想开口,却见那人突然抬手,抓向石佛裂纹里的银针,刺向自己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石佛身上,与朱砂符文融在一起,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我欠的债,该还了……”他喃喃道,头一歪,没了生息。

皇甫阙看着他的尸体,轻叹一声,将他拖到庙外,用黄沙掩埋,立了一块无字碑。随后,他撬起青石板,将黑洞用碎石填满,又从怀中掏出师父所赠的镇邪符,贴在石佛胸口的符文上,符纸遇风即燃,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石佛之中,石佛的裂纹竟渐渐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又将佛前的尸香和陶碗尽数烧毁,铜钱埋入黄沙之下,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晨风吹散了庙内的腐臭,只剩淡淡的檀香,那是镇邪符燃尽后的余味。

皇甫阙走出破庙,朝阳从古道尽头升起,洒下万道金光,将破庙的影子照得支离破碎。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令牌,翻身上马,朝着江南姑苏的方向而去,雁翎刀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像是一道希望的光,劈开前路的阴霾。

此后,晋西古道的破庙再未闹过邪事,路过的商客偶尔会在庙中歇脚,石佛虽仍缺着头,却透着一股祥和,佛前的香案上,总会有人放上三炷清香,几枚铜钱,不是为了祈福,而是为了祭奠那些枉死的路人,也为了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守佛人。

而皇甫阙的身影,消失在古道的尽头,他带着沈家的线索,朝着姑苏而去,前路漫漫,邪祟未除,他的刀,还需继续挥下去,护一方平安,守一世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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