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
窗外的光线被定格在半空中,细小的尘埃凝固在光影里,整个空间如同被封进了一颗琥珀,只有她与门口那道身影依旧保持着流动的时间。
萧云抬步,缓缓走向床边。
他的步伐很轻,白色衣袍在静止的空气中无声垂落。
他走到床前,在孟林凝固的身影旁站定,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老的面容。
孟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
萧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练功练岔了。”
孟瑶闻言,嘴角也弯了一下:“你还会练岔?”
萧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与屋内被定格的时间融为一体,安静而漫长。
片刻后,孟瑶再次开口:“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厉害了,大家竟然都动不了了。”
萧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还行吧。”
他的目光落在孟瑶的面容上。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松弛地垂落,颧骨微凸,眼窝深陷,嘴唇干瘪而苍白,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可他依旧能从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中,看到昔日的影子。
他想起当年那个深夜。
十五岁的孟瑶,穿着鹅黄色衣裙,杏眼亮得像星星,站在他的厢房门口,脸颊微红,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问他能不能教自己修仙。
那时候的她,灵动、鲜活,像一只刚学会振翅的蝴蝶,满心都是对外界的好奇与向往。
后来再见时,她已年近半百。
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岁月磨砺出的坚韧与温婉,穿着一身淡紫色锦裙,在孟府的宴席上从容穿梭,指挥若定,将所有事务打理得妥帖周全。
那时的她倔强,沉稳,明明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将所有情绪都妥帖收好。
而如今,那些灵动的棱角,倔强的锋芒,都被时间打磨得圆润而柔和,只留下一片历经沧海后的平静。
萧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在床边坐,陪着孟瑶。
孟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从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到眉心的白金印记,再到那张依旧年轻如昔的面容。
然后她转头看向天花板,嘴角带笑,缓缓开口:
“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好。”
萧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年少时有爱我的爹娘,家境优渥,没让我吃过什么苦。”
“后来遇见了你,学了个凝气三阶的身子骨,虽然没能飞天遁地,但一辈子没怎么生过大病,连风寒都少有。”
“中年时,林儿争气,没让我操过心,反倒能独当一面,孟家因为他在朝中,壮大兴盛了不少,我操持着生意,也始终安稳。”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光。
“老了之后,虽一生未嫁,但林儿膝下儿女成群,这些孩子们也都围在我身边,逢年过节,热热闹闹地挤满一院子。”
“平日里谁家做了好吃的,都要端一份来给我尝尝。”
“谁家得了新鲜玩意儿,也先拿来给我瞧瞧。”
“我这一辈子,身边从来不缺人,没有孤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