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谷的天光还未全亮,祭祀大殿已经灯火通明。
殿门高逾十丈,此刻大敞而开。
巨人全族换旧制深衣,额上以扶桑花汁点出叶纹,依次序分列殿中。殿中除了长老,皆容色鲜丽、身姿修长的少壮女子或稚气未脱、眉眼灵透的幼童。
凌浩与岳心兰并肩立在殿门内侧,其余月影宗众人被引至偏殿观礼。
最前方,巨云岚一人独立祭台之前。
一袭苍金色祭祀深衣,交领斜斜贴合颈侧,薄纱紧裹她清癯匀称的上身,胸前软肉顶起纱料。
下裳曳地三尺,织金苍纹宽带紧紧束住软腰,将圆润的臀线与修长的腿形托出。苍青纱氅轻垂肩后,低髻斜插一枚古玉簪。
巨璎珞、巨云岫、巨天丽、巨云萝等长老,领族人列于巨云岚身后。
凌浩的目光扫过去,发现巨云岫正望着巨璎珞的背影,嘴唇微撅,显然还在和母亲闹脾气。而巨璎珞只望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
祭台上摆满了祭品。
正中三枚虞渊火枣,色如玛瑙,大如儿拳,盛于青石浅盘。左侧一束昧谷石斛,茎如翠玉,节节分明,断口处渗出极淡的金色汁液。右侧一盏桃林琥珀酿,酒面浮着一片完整的扶桑枯叶。
再外侧,扶桑琥珀数枚,色如熔金,每枚中都封着扶桑叶脉。最边上一件玉化桑叶简,展开着,刻满上古铭文。
凌浩的视线越过祭台,落在大殿最深处。
日母神像就立在那里。
以扶桑木残枝为骨,火浣布为衣,面容模糊,无具体五官,通体流转着金色纹路。
这是是巨人族以记忆与信仰凝成的神影。
岳心兰轻声自语,
“立像而不画像,重神不在形。”
巨云岚取过祭台上的火折,点燃一截扶桑枯枝。金色火焰一起,满殿烛火都似矮了一截。
“扶桑在上,十日煌煌。日母在天,吾身不忘。”
全族随之齐声重复。低沉的声浪在巨石殿中层层回响,如从万年前传回。
就在此时,昧谷东面的山脊线上,第一缕朝阳破云而出。
那光从大敞的殿门穿入,跨过满殿伏跪的族人,越过摇曳的火焰与升腾的烛烟,直直照在了日母神像的面容上。
神像通体流转的金色纹路被这缕阳光点亮,一寸一寸从眉心向全身漾开。
颂词声未绝。
阳光与神像上金色纹路交叠,将整座大殿染成晨曦的颜色。
凌浩忽然感觉有异,抬手一探,取出了一支簪子。
簪子通体呈暗青色,呈木质纹理,笔直修长,末端为一枚叶片状,叶脉的纹路细密如丝。
青木长生簪。
就是那支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发簪。
岳心兰曾与他一同鉴定过,当时只觉得与扶桑至尊有关。
此刻,这簪子在凌浩的掌中温热起来,青光大盛。那青光如活物般升腾而起,与神像上流淌的金光融合在一起。
下一刻,凌浩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火光、人影、石柱、穹顶,像被一层青金色水波漫过,慢慢化开。
淹没了神像,淹没了殿柱,淹没了满殿起伏的人影。视野里的一切都在褪去,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空间,浮现在凌浩的面前。
这里的天与地的界限模糊难辨。
整个世界只有一种颜色:暗红。
九座木质“山脉”,首尾相衔,悬于虚空,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牢笼。
“扶桑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