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想过抄袭。
不止一次。
那些未来的名著,那些她上辈子读过的、背过的、烂熟于心的故事——随便挑一本抄下来,署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在这个时代引起轰动。
狄更斯还没写《雾都孤儿》呢。爱伦·坡还没出生呢。柯南·道尔要等到几十年后才开始写福尔摩斯。她随便抄几篇,就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
她想过。
不止一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她数过那些名字:《血字的研究》《四签名》《波西米亚丑闻》……她甚至可以原样照搬那些开场白,那些人物介绍,那些环环相扣的推理过程。福尔摩斯对华生说“亲爱的华生”,华生记录下那些精彩的破案过程——她可以写得一模一样。
没有人会知道。
这个时代的人,会把她当成天才。
但每次拿起笔,她就写不下去。
不是因为记不清——那些故事她记得很清楚,有些甚至能背出大段原文。不是因为怕被现——谁会知道呢?柯南·道尔的父亲现在可能还是个孩子,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写出什么。
是别的东西。
她想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她和那些未来的故事之间。每次她想提笔抄写,那道墙就会出现,把她的手挡回去。
直到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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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玛丽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她的半个领地。班纳特先生默许她随时进来,只要她不弄乱他的文件,不把他的书碰得到处都是。有时候他还会从书堆后面抬起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什么也不说。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羽毛笔。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她在想那些未来的故事。
福尔摩斯。华生。贝克街221B。那些精彩的推理,那些巧妙的诡计,那些最后揭晓真相时的震撼。雷斯探长的困惑,莫里亚蒂的阴谋,那些让读者拍案叫绝的逆转。
她可以写出来。
她记得《血字的研究》里那句“谦虚的蓝宝石”。记得《波西米亚丑闻》里艾琳·艾德勒的那张照片。记得《红会》里那个荒唐又精妙的骗局——让人去抄百科全书,只是为了把他支开。
她甚至可以原样照搬。
把柯南·道尔的名字换成自己的。
没有人会知道。
这个时代的人,会把她当成天才。
但她握着笔的手,就是落不下去。
为什么?
她盯着那张空白的纸,盯着笔尖上那滴凝而不落的墨汁,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那些攻击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话。
“穿着衬裙的鬣狗。”
“她不是真正的女人。”
“她的理论不过是她私生活的粉饰。”
那些话,不是冲着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观点去的。是冲着她这个人去的。是要把她从“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的行列里开除出去。
如果她抄袭呢?
如果她被现了呢?
不,不是被现的问题。是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那些故事不是她写的。她知道那些才华不是她的。她知道那些掌声,那些赞美,那些“天才女作家”的头衔,都是偷来的。
那她跟那些攻击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