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完,脸微微红了:“是不是很傻?”
玛丽摇头:“不傻。”
简笑了笑,又低下头去读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上,她的侧脸,和她手里的书页上。她的嘴唇轻轻动着,无声地念着那些句子。
玛丽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原著里,简最后嫁给了宾利,住进了德比郡的大房子,离她的妹妹们只有三十英里。那是“小小的屋顶”吗?不是。那是很大的房子,有很多仆人,有很多舞会。
但也许,对简来说,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只要偶尔能见到妹妹们,那就是她的“小小的屋顶”。
———
伊丽莎白坐在窗台上。
那是她最喜欢的位置。窗台不宽,但她瘦,刚好可以侧身坐着,一只腿垂下来,另一只蜷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塞西莉亚》。
玛丽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玛丽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
“莉兹。”
伊丽莎白抬起眼睛。
“你也想看?”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她不喜欢别人在她读书时打扰她。
玛丽摇头:“我就是想问,那本书好看吗?”
伊丽莎白的表情软下来。她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给玛丽看。
“好看。”她说,“比《失乐园》好看。”
玛丽忍不住笑了。伊丽莎白瞪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玛丽说,“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mi1ton。”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
“不是不喜欢。”她说,“只是……诗太规矩了。每一个词都要放在对的地方,每一句都要押韵,每一种感情都要写得漂漂亮亮的。但生活不是那样的。生活乱七八糟的,有时候快乐得很奇怪,有时候伤心得很没道理。小说才写这些。”
玛丽愣了一下。
那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会说的话——聪明,敏锐,带着一点叛逆。她才八岁,但她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
伊丽莎白见她不说话,又低头去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蜷起的膝盖上,落在书页上,落在那行字上——
玛丽扫了一眼,是《塞西莉亚》里的一句话:
“人生的最大不幸,不是失去所爱,而是从未真正爱过。”
———
玛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威尔逊小姐布置的功课。
但她没有在看。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上辈子的事。
她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银幕上正在放2oo5年版的《傲慢与偏见》。凯拉·奈特利演的伊丽莎白,穿着一件棕色的长裙,头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原野上走回来。
原野是绿的,天是蓝的,风是大的。她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刚从书里的世界走出来,还没完全回到现实。
然后她走进那栋房子。
门一推开,吵闹声涌出来——母亲尖尖的嗓音,妹妹们的尖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她顿了一下,脸上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种无奈的笑。
玛丽——上辈子的张玛丽——当时坐在电影院里,看到那个镜头,心里想:这就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一半在书里,一半在生活里。在两个世界之间来来回回地走。
现在,玛丽——这辈子的玛丽·班纳特——坐在朗博恩的书房里,看着窗台上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她低着头,读着那本《塞西莉亚》,阳光落在她身上。偶尔有妹妹们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她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但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