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主动说话。
“唐祈,”我说,“于天翔的事,我很抱歉。他的死,我的责任很大,如果我能提高警惕,于天翔的奖学金也不至于告吹,他出国求学的梦想也不会终止。”
“你终归还是知道了。”出乎意料,唐祈的语气很平静,“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质疑我的动机,然后把我赶出家门?还是跪下来求我原谅雪灵?”
“都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铁链疗法。”我说,“我想知道你的动机。”
“你认为呢?”
我闭上眼。
海风,哭泣。
远方洋面上那绵长的汽笛声。
“我认为你是为了雪灵好。”
“我是于天翔唯一在世的姐姐,闫雪灵是于天翔自杀的关键因素,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为了她好!?”
“我进入过你的身体,我也进入过你的内心,我相信你。”
“没理由的相信我?”
“有理由的相信是功利,没理由的相信是感情。”
“幼稚!”
“反正也幼稚不了多久了。”
电话那头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秦风,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回头见……”
“要是敢挂电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给你生孩子。”
“你不是没有生育能力了吗?”
“啰嗦!到底说不说?”唐祈急了,“要是再墨迹,我下午就上手术台摘除双侧卵巢,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全部拿来折磨你和闫雪灵!我说到做到!”
这话怎么像是闫欢说的呢。
我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奇助的话告诉她。
我指望她告诉我,奇助是错的,抹掉与那场强奸案有关的所有人不但不人道,而且在医学上讲不通。
“从临床上讲,”唐祈缓缓的开口了,“奇助是对的。人格分裂的产生往往是因为患者遭遇了重大精神挫折,需要另一个人格来扛住。这是人脑的自我防御机制,如果不这么干,人脑就会崩溃瓦解。为了防止病情进一步恶化,必须将病人和刺激源隔离开来,抹掉产生刺激的一切因素无疑是最科学的做法。”
“科学?!”我崩溃了,“杀掉所有人,包括你在内,这叫科学?!”
“是啊。”唐祈的口气依旧淡然,“只要雪灵潜意识里确信,过去的一切没有见证者,假以时日,她会放下心结,病情大概率会趋于稳定,极小概率下,经过恰当的治疗,她的两个人格将会融合为一个,从此摆脱人格分裂症的困扰。”
“你别用这么冷淡的口气说话。”我被吓到了,“你在聊的不是别人的命,是你自己的命!杀手就在你病房门外,你怎么能这么坦然……”
“闭嘴听我说。秦风,奇助的主意不坏,你的主意才是最糟糕的。确切的说,你和雪灵的主意都是最糟糕的。承担责任,承担责任就意味着雪灵频繁的暴露在刺激源下,她必须反复被自己犯下的罪行鞭打,直至体无完肤。”
“我不信。”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你不信!雪灵扮演闫启芯照顾于天翔的老宅和自杀地,这就是一种赎罪行为,结果是什么你已经看到了,那个叫闫汐月的人格已经存在了多久,你我都不清楚——如此想想,你不觉得脊背凉吗?”
“……所以,你建议我听奇助的?”
“横竖我们都逃不掉了,不是吗?”
不对。
她的话听上去很专业,很客观。
但就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