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正在晾草药,头也没抬“当然厉害,这可是你师兄配的方子。”
墨尘转过头,看着凌昊。凌昊正在屋檐下看书,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墨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师兄,你配的方子真厉害。”
凌昊接过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苦吗?”墨尘问。
“苦。”
“那你为什么不皱眉?”
凌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墨尘觉得凌昊这个人真的是个谜——那么苦的凉茶,他喝起来跟喝水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墨尘喝一口就皱眉头,喝两口就想吐,喝三口就要吃蜜饯压一压。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墨尘种的那颗枣核芽了。
那天早上,墨尘像往常一样蹲在院子角落里的那片空地上,想看看有没有动静。他蹲下来,低头一看——泥土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冒出了一棵嫩嫩的小芽,绿得亮,像一根细细的针。
墨尘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师兄!枣核芽了!师兄!”墨尘喊道。
凌昊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院子角落,低头看了看那棵小嫩芽。
“芽了。”凌昊说。
墨尘蹲在那里,看着那棵小嫩芽,看了很久。去年秋天他把那颗枣核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它能不能长出来。泥土那么硬,冬天那么冷,它一个小小的心,能挺过来吗?
它挺过来了。
墨尘伸出手,想摸摸那棵小嫩芽,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摸坏了。太嫩了,太脆了,一碰就断。他不敢碰,只敢看。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你终于出来了。”墨尘说,“我等了你快一年。”
小嫩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伸懒腰。墨尘蹲在那里,看着它,笑了很久。
灰衣道人也走过来,看了看那棵小嫩芽,点了点头。
“这棵枣树,以后会结很多枣。”灰衣道人说。
墨尘抬起头“师父,你怎么知道?”
灰衣道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种过树。”
墨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师父种过桂花树,种了很多年,种成了参天大树。师父说会结很多枣,就一定会结很多枣。
“那这棵枣树结的枣,能做醉枣吗?”墨尘问。
“能。”
“比那棵大枣树的醉枣好吃吗?”
灰衣道人看了看那棵小嫩芽,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到一人高的大枣树。
“不一样的好吃。”
墨尘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答案很好。不一样的好吃——不是比你好吃,也不是比你难吃,就是不一样。每一棵树结的枣都不一样,每一颗枣做的醉枣都不一样,每一种味道都值得被记住。
墨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深吸了一口气。夏天的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热乎乎的,黏糊糊的,但很好闻。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沈青在做午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唱一永远唱不完的歌。凌昊坐在屋檐下看书,灰衣道人在桂花树下打盹,冰魄在竹林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沈孤鸿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篱笆。
每个人都好好的,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彼此身边。
墨尘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