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
墨尘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陆姨伸出手,摸了摸墨尘的头。她的手很凉,很轻,像是一片落叶。
“你是个好孩子。”陆姨说,“昊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你师父能遇到你,也是他的福气。我能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墨尘摇了摇头:“是我有福气,遇到了你们。”
陆姨笑了,笑得很好看。
“都好。都有福气。”
她收回了手,闭上了眼睛。墨尘以为她睡着了,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家伙,帮我照顾好昊儿。”
墨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会的,陆姨。我一定会的。”
陆姨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春天的夜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墨尘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陆姨的睡脸,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月光慢慢地移动,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陆姨的脸在月光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凌昊走进来,站在墨尘身后。
“走吧。”凌昊轻声说,“让陆姨睡。”
墨尘站起来,最后看了陆姨一眼,然后跟着凌昊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墨尘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有鸟叫。鸟叫声很好听,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凌昊站在小楼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师兄,早。”墨尘走过去。
凌昊没有回头。
墨尘走到他身边,看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尘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师兄,怎么了?”墨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凌昊没有说话,转过身,走进了小楼。墨尘跟在他身后,走到陆姨的房间门口。门开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床头的小桌上放着那碗蜜饯,蜜饯少了一颗,还剩几颗,琥珀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陆姨不在。
墨尘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挂鞭炮。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不出声音。
“陆姨走了。”凌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很静,像是一潭死水。
墨尘转过身,看着凌昊。凌昊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字,封口处用一根红绳系着。凌昊把信递给墨尘,墨尘接过去,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但有些颤抖,像是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小家伙,蜜饯很好吃。谢谢你。”
墨尘握着信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哭了很久,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凌昊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等墨尘哭够了,慢慢地停下来,凌昊才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凌昊说。
“去哪?”
“送陆姨。”
墨尘这才知道,陆姨的遗体已经被天衍宗的弟子移到了后山的祠堂里。墨尘跟着凌昊走到后山,走进一座古老的祠堂。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柏树,柏树很高,直插云霄,像两把绿色的剑。
祠堂里,陆姨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布,从头盖到脚。她的脸没有被遮住,露在外面,安详得像是在睡觉。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谁。
天衍宗的弟子们站在祠堂里,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凌昊走到木榻前,低下头,看着陆姨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墨尘以为他不会动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陆姨的额头。
“陆姨,走好。”凌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