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师父,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给你做蜜饯。”
灰衣道人看着他:“你会做蜜饯?”
“不会。”墨尘说,“但我可以学。”
灰衣道人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咳嗽,咳到墨尘又赶紧给他拍背。墨尘一边拍一边说:“师父你别笑了,求你了。”
灰衣道人咳完了,靠在枕头上,喘着气,看着墨尘。
“小家伙。”
“嗯。”
“谢谢你来。”
墨尘愣了一下:“来哪?”
“来这个世上。”灰衣道人说,“来昊儿身边。”
墨尘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被子给灰衣道人掖好,站起来,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凌昊站在院子里,背对着灰衣道人的房间,一动不动。墨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抖。
“师兄。”墨尘轻声叫了一句。
凌昊没有回头。
“师兄,师父会好的。”墨尘说,“他会好的。”
凌昊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凌昊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知道。”
墨尘伸出手,握住了凌昊的手。凌昊的手很凉,比平时凉了很多,像是冬天没有烧炭的屋子。墨尘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想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暖过来。
凌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墨尘。”
“嗯。”
“别离开。”
墨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凌昊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他是凌昊,是那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凌昊。他不会说“别离开”这种话,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他说了。
墨尘转过身,站在凌昊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凌昊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不会哭,墨尘知道,但墨尘能感觉到他在哭,在心里哭,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
“师兄,我不会离开。”墨尘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凌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从墨尘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了灰衣道人的房间。
墨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凌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慢慢地飘着,像是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师父会好的。”墨尘对自己说,“师兄也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墨尘每天都给灰衣道人喂药。药是凌昊配的,墨尘熬的。熬药是个技术活,火候大了药会苦,火候小了药效出不来。墨尘熬坏了好几锅,才掌握了诀窍。他把熬好的药端到灰衣道人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喂完了塞一块桂花糕或者一颗蜜饯。
灰衣道人的咳嗽慢慢好了,不再咳血了,但还是很虚弱。他以前能打三遍拳都不喘气,现在打半遍就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他的头好像更白了,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整个人像是秋天里的树叶,看着还在树上挂着,但一阵大风就能吹落。
墨尘看着灰衣道人的变化,心里很难过,但他不表现出来。他在灰衣道人面前总是笑嘻嘻的,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溪里的鱼变大了,明天村口的桃花开了,后天隔壁村的王二麻子又来卖豆腐了。灰衣道人听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摇头,说“你怎么跟个村口的大妈似的”。
墨尘不在乎。只要师父笑,他做什么都行。
凌昊也在照顾灰衣道人,但他的方式不一样。他不说笑,不聊天,就做些实际的事——配药、熬粥、按摩、针灸。他每天早晚给灰衣道人把脉,记录脉象的变化,调整药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灰衣道人看着凌昊给他扎针的样子,笑了一下。
“昊儿。”
“嗯。”
“你扎针的手法比你师父强。”
凌昊头也没抬:“我师父不是大夫。”
“所以我是在夸你。”灰衣道人说,“你比大夫还厉害。”
凌昊没有说话,把最后一根针扎好,站起来,看着师父。
“好好躺着,别乱动。”
灰衣道人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墨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师父这个人,在凌昊面前特别听话,像是老鼠见了猫。
“你笑什么?”灰衣道人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