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这样坐在溪边泡脚吗?”
凌昊想了想:“会。”
“那时候我的脚会不会很丑?”墨尘说,“老了皮肤皱皱的,像树皮一样。”
凌昊低下头,看了看墨尘的脚。墨尘的脚不大,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石头划的。
“不丑。”凌昊说。
墨尘笑了,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珠,又放回去,溅了凌昊一裤腿。凌昊看了看湿了的裤腿,没有说话,也抬起了脚,轻轻地踩了一下水面,水花溅了墨尘一脸。
墨尘被溅了一脸水,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手捧了一捧水,朝凌昊泼过去,凌昊没有躲,水泼在他身上,把他的青衫打湿了一大片。
墨尘看着凌昊湿透的衣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溪边泼凌昊水,凌昊也是这样没有躲。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师兄对他真好。现在他长大了,懂了很多东西,但有一点没变——师兄对他真好。
“师兄,你对我真好。”墨尘说。
凌昊看着他。
“你是我师弟。”
墨尘知道凌昊的意思——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谁才对你好,是因为你就是你,所以才对你好。他不善言辞,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他用最简单、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墨尘一件事:你很重要。
墨尘靠在凌昊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溪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在唱一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师兄。”
“嗯。”
“我们以后每年夏天都来泡脚。”
“好。”
“每年秋天都摘桂花。”
“好。”
“每年冬天都堆雪人。”
“好。”
“每年除夕都一起过年。”
“好。”
墨尘笑了,笑得很满足。他把头更深地埋在凌昊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比所有的花香都香,比所有的药香都安神。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凌昊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墨尘靠着。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得亮,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墨尘。墨尘的睡脸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凌昊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墨尘的睫毛。墨尘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凌昊收回手,从衣领里拽出那块玉佩。青色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昊”字清晰可见。他把玉佩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那两行小字。
“吾儿凌昊,母凌芷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娘,你放心。
有人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