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靠在灶台边,低着头,不说话。墨尘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抖。
“沈青姐,你哭了吗?”墨尘问。
“没有。”沈青的声音有些哑,“我没哭。”
墨尘没有说话,走过去,轻轻地抱了抱沈青。沈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靠在墨尘的肩膀上。
“那个傻孩子。”沈青说,声音闷闷的,“什么都自己扛。”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沈青,像抱着自己的姐姐。他想,沈青一定很难过。她认识凌昊那么多年,看着凌昊一个人来青溪村,一个人住在小院里,一个人喝茶,一个人看星星。她一定早就知道凌昊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她从来不敢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凌昊不会说。
但现在,墨尘知道了。沈青也知道了。
两个人在灶房里抱了一会儿,然后分开。沈青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说:“我去看看汤。”
墨尘点了点头,继续洗碗。他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然后他擦了手,走出灶房。
院子里,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灰衣道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下棋。月光很好,照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分明。墨尘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懂,但他觉得两个人都不像是在下棋——凌昊落子很快,灰衣道人落子也很快,像是在随意地往棋盘上扔石子。
“师公。”墨尘忽然开口。
灰衣道人抬起头:“嗯?”
“天衍宗的陆姨,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灰衣道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感慨。
“那丫头还记得我?”
“记得。”墨尘说,“她说您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修士,也是最不正经的。”
灰衣道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院子外面树上的一群鸟。凌昊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虽然弯得很不明显,但墨尘看见了。
笑完了,灰衣道人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昊儿。”
“嗯。”
“你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墨尘的心提了起来。他看了凌昊一眼,凌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不怎么办。”凌昊说,“都过去了。”
灰衣道人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都过去了。”
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多,满树的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整个村子都能闻到。墨尘又搬了梯子去摘桂花,这一次他摘了很多,满满两大筐,把屋檐下的罐子都装满了,还有剩余。
“剩下的做桂花糕。”沈青说。
墨尘从来没吃过桂花糕,但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好吃。他蹲在灶房里,看着沈青和面、加糖、撒桂花,一道一道的工序,看得眼花缭乱。桂花糕蒸出来的时候,整个灶房都是甜的,甜得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
墨尘拿起一块桂花糕,吹了吹,咬了一口。糕很软,很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墨尘眼睛亮,又拿起一块,跑出去递给凌昊,“师兄你尝尝!”
凌昊接过桂花糕,看了看,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墨尘笑了,又跑回灶房,拿了一块给灰衣道人,又拿了一块送给住在竹林里的冰魄,又拿了一块送到沈孤鸿的新房子那边。他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像一阵风,把桂花糕送到每一个人手里。
冰魄接过桂花糕,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好吃”。沈孤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了一句“沈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墨尘跑回院子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笑得很开心。
冬天的时候,又下雪了。今年的雪比去年大,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墨尘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比去年的更大,更像人了,有鼻子有眼,还有嘴巴和耳朵。他给雪人戴了一顶草帽,又围了一条围巾,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灰衣道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雪人堆得不错,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