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声音不大,有些苍老,但很温和。
凌昊推开门,走了进去。墨尘跟在他身后。
小楼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尘看不懂好坏,只觉得那画里的山和水像是活的,看久了会觉得它们在动。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真的很老了,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双手枯瘦如柴,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道袍,坐在那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清澈、明亮、有神,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虽然经历了风霜,但依然在光。
她看着凌昊,看了很久。
凌昊也看着她,也看了很久。
墨尘站在旁边,屏着呼吸,不敢出声。他看见老妇人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看见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看见她枯瘦的手握住了桌角,指节泛白。
“你回来了。”老妇人说,声音有些哑。
凌昊点了点头。
“陆姨。”
这两个字一出口,老妇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长大了。”老妇人说,“比那时候高了很多,壮了很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凌昊走过去,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尘注意到,他的眼睛也红了。
“陆姨,你老了。”凌昊说。
老妇人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了。
“一百多年了,能不老吗?”她说,“我又不是你,一百多年跟玩儿似的。”
凌昊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老妇人枯瘦的手。老妇人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年轻,很温暖,和她苍老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反握住凌昊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这些年,你去哪了?”老妇人问。
“冰原。”
“冰原?你去那里做什么?”
凌昊沉默了一瞬。
“被封印了。”
老妇人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了凌昊的皮肤。她的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慈祥温和的样子,而是一种墨尘从未见过的、凌厉的、带着杀气的表情。
“谁干的?”老妇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已经过去了。”凌昊说。
“谁干的?”老妇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凌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不重要了。”
老妇人盯着凌昊看了很久,凌厉的表情慢慢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和不甘。她松开凌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什么事都自己扛。”她说,“现在还是这样。”
凌昊没有说话。
老妇人转过头,看向墨尘。墨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这孩子是谁?”老妇人问,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温和慈祥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凌厉的老人从未出现过。
凌昊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墨尘旁边。
“我师弟。”凌昊说,“墨尘。”
老妇人打量着墨尘,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墨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努力站得笔直,脸上挂着紧张的笑容。
“师弟?”老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只是师弟?”
墨尘的脸一下子红了。凌昊面不改色。
“是。”凌昊说。
老妇人看着凌昊,又看了看墨尘,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了然、欣慰、还有一丝丝促狭。
“好。”老妇人说,“师弟就师弟。来,小家伙,走近点,让我看看。”
墨尘看了凌昊一眼,凌昊微微点了点头。墨尘走上前,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像凌昊刚才那样。
老妇人伸出手,摸了摸墨尘的脸。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但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多大了?”老妇人问。
“十六。”墨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