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地移到了树梢后面,院子里暗了一些。墨尘打了个哈欠,靠在凌昊的肩膀上,像以前一样。
“师兄。”
“嗯。”
“你娘一定很爱你。”
凌昊没有说话。
“她给你取名叫昊,昊是天空的意思,很大很大的天空。她希望你像天空一样大,一样宽广,装得下所有的东西。”
凌昊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墨尘。墨尘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确信不疑的事。
“师兄,你娘没有白死。”墨尘说,“你活得很好。你像天空一样大,一样宽广。你装得下所有的东西——封印、十年、你的师父、你的师弟、还有青溪村的每一个人。”
凌昊看着墨尘,看了很久。
“我装得下你吗?”他问。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装得下。”他说,“你早就装下我了。”
凌昊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轻,但墨尘看见了。
那天晚上,墨尘在凌昊的肩膀上睡着了。凌昊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墨尘靠着。月亮从树梢后面移到了另一边,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凌昊低头看了看墨尘的睡脸,墨尘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凌昊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墨尘的睫毛。墨尘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没有醒。
凌昊收回手,从衣领里把那块玉佩拽出来,放在掌心。月光照在玉佩上,上面的“昊”字清晰可见。他把玉佩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吾儿凌昊,母凌芷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墨尘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床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里,对着他笑。
那个女人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墨尘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师娘。”他小声地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师娘”,但他觉得,那个梦里的女人,就是师公找了很久、凌昊从未见过的那个人。
墨尘穿好衣服走出院子,看见凌昊已经在桂花树下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山。灰衣道人在旁边打拳,慢悠悠的,像一棵老树在风里摇摆。
“师兄早。”墨尘走过去,在凌昊旁边坐下。
凌昊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昨晚睡得好吗?”墨尘问。
凌昊顿了一下。
“还行。”
墨尘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着灰衣道人打拳,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跟在灰衣道人后面,也开始比划。
灰衣道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墨尘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墨尘想了想,说:“梦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金色的花海里,对着我笑。”
灰衣道人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墨尘,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墨尘从未见过的神情——惊讶、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什么样的红裙子?”灰衣道人问,声音有些紧。
墨尘回忆了一下:“很红的裙子,像火一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灰衣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微微抖,茶壶里的茶水洒了出来,滴在青石板上,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