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帽子。”凌昊说,“你不是会编草帽吗?柳条也能编。”
墨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柳条,又看了看凌昊,点了点头。
“好。”
灰衣道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山下。从半山腰往下看,青溪村的全貌尽收眼底——错落的房屋、弯弯曲曲的小路、泛着光的溪水、田里绿油油的庄稼、炊烟袅袅的灶房。
“昊儿。”灰衣道人忽然说。
凌昊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看。”灰衣道人指着山下的村庄,“一百多年前,我带着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村子还没这么大。那时候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路是泥的,一下雨就走不了。现在不一样了,房子多了,路也修了,人丁兴旺。”
凌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下。
“我当年选择在这里停下来,是因为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灰衣道人说,“但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住这么久。更没想到,你会把这里当成家。”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当年选择在这里停下来,是因为这里像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吧。”
灰衣道人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久以前。”凌昊说,“你不说,我就不问。”
灰衣道人看着凌昊,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感慨、欣慰、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很柔软的东西。
“昊儿,你比我强。”灰衣道人说,“我用了两百年才学会放下,你用了不到一百年。”
凌昊摇了摇头。
“不是我强。”他看向墨尘,“是他。”
墨尘正在低头编柳条帽子,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手指很灵巧,柳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帽子就有了形状。他把帽子举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太好看,又拆了重新编。
灰衣道人看着墨尘,笑了一下。
“嗯。”他说,“是他。”
三个人在山顶待了一个上午。灰衣道人讲了很多凌昊小时候的事——怎么学剑的,怎么偷懒的,怎么被他罚站的,怎么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雪人的。墨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凌昊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一直红着。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下了山。墨尘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编好的柳条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觉得大小正好,就决定送给凌昊。他把帽子递给凌昊,凌昊看了看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接过去,戴在了头上。
帽子有些歪,但凌昊没有扶正,就那么歪着戴了一路。
回到院子里,沈青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吃的是饺子,沈青包了很多,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了。墨尘吃了两碗,又添了半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饭,天黑了。灰衣道人没有回沈孤鸿给他安排的住处,而是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凌昊坐在他旁边,墨尘坐在凌昊旁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只并排蹲在树枝上的鸟。
“师父。”凌昊忽然开口。
“嗯。”
“这一百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灰衣道人沉默了很久。
“界外。”他说。
凌昊的手微微一顿。墨尘不知道“界外”是什么,但他看见凌昊的反应,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界外?”凌昊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紧,“你去界外做什么?”
灰衣道人看着天上的星星,目光悠远。
“去找一个人。”
“谁?”
灰衣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灰衣道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你的师娘。”
凌昊猛地转过头,看着师父。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里面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些墨尘看不懂的东西。
“我有师娘?”凌昊问。
灰衣道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苦的、甜的、酸的、涩的,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