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下去。
墨尘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凌昊跪过任何人。在冰原上的时候,凌昊面对那些强大的对手,从来没有跪过;在天衍宗的时候,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也从来没有跪过。凌昊这个人,骨头硬得很,连弯腰都很少。
但他跪了。
“师父。”
两个字,从凌昊嘴里说出来,声音很轻,但墨尘听得清清楚楚。
墨尘的脑袋嗡了一下。
师父?
凌昊的师父?
那个传说中的、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把凌昊养大教他剑法的那个人?
墨尘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灰衣道人,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灰衣道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凌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他伸出手,放在凌昊的头顶上,轻轻按了按。
“起来。”
凌昊没有动。
“起来吧。”灰衣道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昊儿,起来。”
凌昊慢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抖。
墨尘从来没有见过凌昊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凌昊是强大的、冷静的、什么都不怕的。哪怕是在冰原上被封印了十年,出来之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回来了”。他以为凌昊不会软弱,不会颤抖,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有那些脆弱的东西。
但他错了。
凌昊也会抖,也会说不出话,也会在面对某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坚强和冷漠都碎了一地。
那个人,就是他的师父。
灰衣道人看了凌昊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
凌昊抬起头,墨尘看见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凌昊不会流泪,墨尘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个孩子在拼命忍着不哭。
灰衣道人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凌昊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看向墨尘。
墨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灰衣道人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很温和,但墨尘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从里到外,从骨头到魂魄,什么都藏不住。
“你就是墨尘?”灰衣道人问。
墨尘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不出声音。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一个字。
“是。”
灰衣道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昊儿的眼光不错。”
墨尘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的炭火。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昊转过头,看了墨尘一眼,又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进屋说话。”
灰衣道人点点头,跟着凌昊走进了院子。他走过桂花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树,伸手摸了摸树干,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这棵树,还是当年那棵?”他问。
凌昊嗯了一声。
“长这么大了。”灰衣道人感慨了一句,继续往里走。
沈青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一个陌生人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凌昊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师父。”沈青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比墨尘刚才还大。
“您……您不是……”沈青结结巴巴的。
灰衣道人笑了笑:“死了?对,死了一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