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冰原回来的路上,凌昊走得比去时快了许多。来的时候是漫无目的地找,回去的时候是心中有数地赶。聚魂草和养魂木都在手上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墨尘的魂魄慢慢重聚。
这需要一个过程。
十年。
凌昊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用聚魂草稳住魂魄,再用养魂木温养,最短也需要十年。十年之后,魂魄能重聚到足以支撑一个完整意识的程度。但要真正活过来,还需要更多——需要一具身体。
身体的事,凌昊暂时不去想。先把魂魄养好,身体的事以后再说。
他们回到北风镇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镇上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几十户人家,还是那家客栈、那间酒馆、那个杂货铺。只是雪比之前更厚了一些,风也更冷了一些。
凌昊在客栈住了三天,好好休整了一番。他把聚魂草和养魂木从玉匣里取出来,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方法,把墨尘的魂魄引到养魂木上。那根黑色的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微微光,把那点微弱的光球吸了进去。
养魂木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又像人的掌纹。那些纹路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木头就温热一分。凌昊把手放在上面,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跳。
很慢,很弱,但很稳定。
凌昊知道,墨尘的魂魄开始在养魂木里安家了。
十年。他对自己说。十年之后,墨尘就能回来了。
离开北风镇之后,凌昊没有回玄青山。那座山上有太多回忆,有师父的院子,有老槐树,有那些已经空了的屋子。他怕自己待在那里,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他选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那是一个叫“青溪”的小村庄,在南方的群山之中,远离尘嚣,四季如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种茶和打猎为生。村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是青色的,所以叫青溪。
凌昊在村子的东头买了一个小院,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房子很旧,但结实,收拾收拾就能住。
沈青帮他收拾了三天,把房子修葺了一遍,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在桂花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行了,”沈青拍拍手上的土,“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凌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安静,简单,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需要他去救,没有鬼需要他去杀。
他只需要等。
等墨尘回来。
冰魄在青溪村住了几天就离开了。她没有说去哪里,只说了句“有事,办完就回来”。凌昊没有多问。冰魄一直都是这样,来去如风,从不解释。
沈青倒是留了下来。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沈青说,“就在你这儿蹭吃蹭喝吧。”
凌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青不是没地方去。沈青是怕他一个人待着,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凌昊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先去查看养魂木。他把养魂木放在一个特制的木匣里,木匣放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看。养魂木上的纹路每一天都在变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心跳的感觉也越来越强,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到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下跳动。
上午他会去山上走走,采些草药,打些野味。他的医术还不错,是小时候师父教的。村里人知道他懂医术之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找他。他也不收钱,随便给点茶叶或者鸡蛋就行。
下午他会在院子里练剑。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生疏。沈青有时候会和他切磋,两人的剑术都不错,打起来有来有回,但谁也不会真的伤到谁。
晚上他坐在桂花树下,泡一壶茶,看着天上的星星。养魂木放在石桌上,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魂魄在一点一点地长大,像是看着一个孩子在慢慢成长。
有时候他会和墨尘说话。
“今天山上的野兔特别多,我打了三只,晚上炖了一只,味道不错。你以前最爱吃我炖的兔肉,每次都能吃三碗饭。”
养魂木里的光跳了跳。
“村东头的王婶今天又来找我看病了,说是腰疼。我给她扎了几针,她说好多了。她问我有媳妇没有,我说没有。她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我说不用。”
光又跳了跳,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笑。
凌昊也笑了。
“你笑什么?师兄不娶媳妇你很高兴?”
光跳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