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站在那里,手在抖,身子在抖,连魂魄都在抖。
三百年来,他一直在找师父的死因。
三百年来,他一直在想,师父到底遇到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师父什么都没遇到。
师父只是不想让他死。
饕餮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还想要我的血吗?”
凌昊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的目光很稳。
稳得像一块石头。
“要。”他说。
饕餮看着他“你会死。”
凌昊说“我知道。”
“你体内的残魂与我的血共鸣,你有九成概率当场爆体而亡。”
“我知道。”
“你还是要?”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师父替我去死,不是为了让我活着躲起来。”
“他让我替他好好活着。”
“可他没告诉我,怎么才算好好活着。”
“我想了三百年,终于想明白了。”
他看着饕餮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好好活着,不是活得久。”
“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饕餮沉默了。
它看着眼前这个金丹修士。
三百年,对饕餮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有金丹修为,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却站在那里,一步都不退。
和他师父一模一样。
饕餮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人。
那个人也是这么站着,也是这么看着自己,也是这么说——
“我要他的血。”
“你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我是他师父。”
饕餮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它说。
它张开嘴。
不是真正的嘴,是梦中的嘴。
那张嘴大到没有边际,黑洞洞的,像一道通往深渊的门。
从那张嘴里,缓缓飘出一滴血。
金色的血。
只有一滴,却有拳头那么大,悬浮在虚无中,散着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凌昊身上,他立刻感觉到体内的异动。
那团东西。
那团从出生就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
醒了。
饕餮残魂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像要冲破他的身体,扑向那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