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收他为徒,终有一日会为他而死。
可师父还是收了他。
还是教他练剑,教他做人,教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修士。
还是在他练成新剑法时,微微弯起嘴角。
还是在他五十岁生辰那天,送了他一把剑,说“这把剑跟了我两百年,现在给你。好好用它。”
那把剑,他至今还在用。
凌昊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着师父留下的遗言。
“吾不悔。”
“吾这一生,最得意的不是修炼到什么境界,不是做过多少大事,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凌昊,若有一日你得知真相,不要自责。这是为师自己的选择。”
“好好活着。”
“替为师,好好活着。”
凌昊跪了下去。
跪在那块石碑前,跪在师父的遗言前。
三百年了。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师父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那样一个怪物。
从来不知道师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他。
他跪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玄冥长老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很久,凌昊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长老,您一直都知道?”
玄冥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师父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玄冥长老的声音有些涩,“他说,不要告诉凌昊。让他好好活着。这是为师唯一的心愿。”
凌昊闭上眼睛。
师父。
那个白苍苍的老人,那个手把手教他练剑的人,那个在他生辰那天送他剑的人。
三百年来,他每次想起师父,都会想师父要是还在就好了。
可他从来不知道,师父是为了他死的。
他忽然想起冰魄。
想起那五十年,她被困在刑台上,生不如死。
想起她出来后,他问她恨不恨。
她说不恨。
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有些事,不是恨能解决的。
有些人,不是恨能放下的。
“长老。”
“嗯?”
“那个封印……还能撑多久?”
玄冥长老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凌昊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