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黄昏。
她从坠星荒原轮值归来,满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她从山门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但他看了她很久。
后来他知道她叫冰魄。
后来他知道她从不看任何人。
后来——
他成了那个例外。
凌昊睁开眼睛。
虚无依然是虚无,灰白一片,没有尽头。
但他忽然觉得,眼前好像亮了一点。
不是因为虚无变了。
是因为他记起了她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那双永远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那个从他身边走过时、从来不停留的人。
她会等他吗?
凌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
哪怕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
他开始走得快了一些。
一边走,一边继续回想。
二十岁,他和她第一次一起轮值。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回程时遇到妖兽,她替他挡了一剑。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话太多,吵得我头疼。你若死了,耳根清净不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虽然那笑只持续了一瞬。
二十五岁,他突破金丹。她站在远处看着,什么也没说。但当晚,他房门外多了一壶酒。他第二天问她是不是她放的,她说不是。他说那可惜了,这酒挺香的。她顿了顿,说“那就当是我放的。”
三十岁——
一百岁——
两百岁——
三百岁——
他越走越快,回想得越来越多。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块碎片,他把它们捡起来,拼回自己身上。
可虚无太大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因为太累了,累得连想她的力气都没有。
但每次停下来,他都会抬起手,看向掌心那道茧痕。
然后他就会想起那句话握住了,就不要松手。
他还没有松手。
她还在等。
那就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