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杖点地的声音很轻。
轻得如同落叶坠地。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声,却让整个古殿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静”。
不是声音被隔绝——而是声音的“概念”被抹除了。
凌昊甚至能看见炎烬张口怒吼,能看见玄冥长剑出鞘的寒光,能看见那些金丹弟子在惊慌中捏诀结阵。
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连月琉璃在识海中的传音,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绝对的寂静,带来的是绝对的压抑。
人的感知有七成依赖听觉,当这七成被剥夺时,剩余的三成会被无限放大——恐惧、焦虑、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修为稍低的金丹初期弟子,已经开始脸色白,真元紊乱,眼中露出近乎崩溃的恐慌。
“好一个‘寂静杀域’。”墨白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明明身处领域之中,却似乎不受影响,阴阳双眼中黑白二气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音障”。
这是以阴阳规则强行模拟声音传播的介质,虽然范围有限,但至少能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墨枯大长老,你这一手‘无声咒’,怕是已经摸到化神的门槛了吧?”墨白微笑着,目光落在墨枯手中的木杖上,“这根‘寂灭杖’,当年守墓人初代大长老以此杖镇压南疆三万魔修……没想到竟传到了你手中。”
墨枯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墨白,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他竟能以神识传音突破寂静领域!
“圣教第七圣使……墨白。”
“老夫三百年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以阴阳之体修成元婴,执掌‘生死簿’投影,曾在北原一人屠灭三大宗门。”
墨枯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剧震。
一人屠灭三大宗门?!
那三大宗门虽不及离焰谷、玄宫这等顶尖势力,但每个宗门至少有两名元婴坐镇!
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白衣青年,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至少六名元婴修士?!
炎烬和玄冥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虽然也是元婴后期,但自问绝做不到如此战绩!
“过誉了。”墨白微微一笑,“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他看向墨枯“大长老今日率众前来,是想拿下这圣兽血脉觉醒者,还是想……清理门户?”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冰魄仙子。
冰魄仙子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体内的力量已经濒临枯竭,寂静领域虽然对她影响不大(守墓剑本身就能隔绝部分规则),但面对墨枯大长老这位守墓人当代最强者,她没有任何胜算。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大长老究竟是敌是友。
若他真如自己猜测那样被圣教控制,那今日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老夫此来,只为三件事。”墨枯缓缓开口,“一,带回守墓剑,此乃镇族圣器,不容有失。”
“二,擒拿叛徒冰魄,她私离禁地、擅动封印,按律当废去修为,永镇寒狱。”
“三……”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凌昊身上,“此子身怀异宝,引动魔神躁动,当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三句话,判了冰魄和凌昊的死刑。
冰魄仙子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她惨然一笑,握剑的手反而稳定了下来。
“大长老,我最后问您一次。”她传音道,声音中带着决绝,“守墓人执戒一脉与圣教勾结,破坏封印,意图接引魔神,此事……您是否知情?”
墨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摇头“不知。”
冰魄仙子心中稍松。
但墨枯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但,那又如何?”
“守墓人守护封印万年,历代弟子死伤无数,可这天下……又有几人记得我们的牺牲?”
“圣教答应老夫,只要配合他们打开‘起源通道’,便可赐予守墓人永生之法,让我族摆脱这该死的宿命!”
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所以,老夫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只要能让我族脱……哪怕葬送整个南疆,也在所不惜!”
疯了!
这位守墓人大长老,已经彻底疯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执戒一脉的背叛,甚至……默许了这一切?”冰魄仙子声音颤。
“不错。”墨枯坦然承认,“否则你以为,凭墨骸、墨蝎那点微末修为,能瞒过老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