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而已。”凌昊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卑不亢。
“侥幸?”寒寂真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也如同冰晶碎裂,清脆而寂寥,“冰魄那丫头给你的定魂冰魄珠,最多助你过第一关。冰镜幻心,照的是本心,取不得巧。寂雪葬身……你能从中走出,且脱胎换骨,铸就那前所未见的‘九寸新脉’,这若也是侥幸,那这世间,便无‘道’可言了。”
他果然一眼便看穿了!凌昊心中一凛。化神大能的眼力,果然匪夷所思。
“你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体系,很有趣。”寒寂真人缓缓转身。
凌昊终于看到了这位玄宫之主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美得过分的脸庞,皮肤白皙如最好的寒玉,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将整个北境的寒夜都浓缩了进去,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古的寂灭与轮回。
他看着凌昊,目光中并无审视与压迫,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如同学者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新生现象。
“经脉尽毁,丹田破碎,金丹濒灭……于绝境中,不循旧法,不求外药,反以自身寂灭之意为基,吞噬冰渊煞气规则,重塑脉络,另辟天地。”寒寂真人缓缓道,“此等心性,此等胆魄,此等……造化,万载以来,我亦仅见数例。”
他顿了顿“你可知,你所走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晚辈不知。”凌昊如实回答,“只知若不如此,便是绝路。既无前路,便自己劈一条出来。”
“自己劈一条出来……”寒寂真人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好一个自己劈出来。这条路,前无古人,凶险万分。新脉初成,看似潜力无穷,实则根基未固,规则未全,与天地大道的契合度远不及正统金丹元婴体系。越往后走,瓶颈越大,天劫越凶,甚至可能……不被此界天道所容。”
凌昊沉默。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感。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但,这也是一条……脱之路。”寒寂真人话锋一转,“不依常法,不循旧规,便意味着不受固有体系的束缚。若你能将其走通,臻至圆满,其威能,其潜力,或许真能越同阶,乃至……触及一些连化神都难以窥见的领域。”
他看着凌昊,目光变得深邃“玄宫立世之本,便是‘寂灭’之道。然万载以降,传承虽在,真意渐晦。守成者众,求变者寡。墨隼等人,便是前者代表。他们并非恶人,只是将规矩与传承,看得比‘道’本身更重。”
“而你,”寒寂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你的出现,你的选择,你的路……本身,就是对玄宫现有秩序的一种冲击,一种……可能。”
凌昊静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寒寂真人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冰魄那丫头力保你,除了还情,亦是看到了你身上的‘变数’。”寒寂真人继续道,“至于本座……我很好奇。好奇你这条自己劈出来的路,究竟能走多远。好奇你这块石头,究竟能在这潭沉寂了太久的水中,激起多大的浪花。”
他抬手,虚空中一点冰蓝光芒凝聚,化作一枚非金非玉、形似六棱雪花的令牌,飘向凌昊。
“此乃‘玄冰真传令’。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寂典阁九层以下所有区域,查阅除核心禁术外的一切典籍。每月可领取真传弟子三倍资源配额。并可挑选一座‘冰魄洞府’作为潜修之所。”
凌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内部蕴含着精纯浩瀚的寂灭真元。
真传待遇!这远比客卿甚至内门弟子优厚太多!几乎是将他视作了玄宫核心传承者之一!
“宫主厚爱,晚辈惶恐。”凌昊拱手,并未立刻谢恩,“只是晚辈身负外界通缉,仇敌环伺,恐为玄宫招致麻烦。”
“麻烦?”寒寂真人淡淡一笑,“守墓人、离焰谷、潜渊客……跳梁小丑罢了。玄宫不惹事,也从不怕事。你既入玄宫,受玄宫庇护,便是玄宫之人。外界纷扰,自有玄宫应对。”
他目光忽然投向殿外虚空,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风雪,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况且,真正的麻烦,恐怕很快就不只是你个人的那些恩怨了。”
话音未落——
嗡!
殿内空间陡然震动!一道赤红如血、边缘却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传讯符箭,竟强行穿透了寒寂殿外的重重禁制与空间封锁,如同陨星般射入殿内,悬浮在寒寂真人面前!
符箭上散出的气息,狂暴、灼热、混乱,与玄宫整体的冰寒寂灭格格不入,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离焰谷最高等级,‘赤魔血令’!”寒寂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伸手一点。
符箭炸开,化作一片燃烧的光幕,光幕中影像与声音同时展现——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记录者正在亡命奔逃。背景是熟悉的碑林,但此刻已是满目疮痍!无数石碑断裂、倒塌,地面龟裂,裂缝中喷涌出黑红色的诡异火焰与浓稠如血的雾气!
天空被染成暗红,一头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恐怖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龙、麒麟身、龟甲、凤尾……正是圣兽冢中那头魔化的龙龟麒麟凤!但与之前相比,它的身躯更加凝实,魔气滔天,每一次挥爪或咆哮,都引得大地崩裂,空间震颤!
更可怕的是,在它周围,盘旋飞舞着无数被魔气侵染、形态各异的“魔化执念”,它们嘶吼着,如同蝗虫般扑向视线中一切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