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头的少女点点头,试图一如既往的为自己打气:“好,就看本姑娘的吧!”
她往那巨大的冰川走去,一路上都忍住了,没有回一次头。
她果然很勇敢。
不,她一直很勇敢。
那巨大而厚重的冰川对她而言仿佛并不存在,她毫无阻碍的穿过它们,走入那深重的冰封之下。
冰川之下,果然有一处如王座般的水晶,另一个自己端坐其上,已阖眼长眠无数岁月。
三月七小心翼翼的、庄严又郑重的踏过那长长的冰川阶梯,将自己的相机放入王座之上、自己交叠的双手中。
“我回来啦。”
她与自己额头碰着额头,小声地说。
薄薄的、粉蓝色的冰晶沿着她们交叠的双手开始蔓延,少女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溃散成一片晶莹的尘埃,只留下那个小小的、被她极为珍视的相机。
王座上沉眠的女孩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动了一下,抓住了自己的相机。
在这个刹那,这整个水晶构筑的世界陡然亮起奇异的光亮,朝着天尽头飞去,注视着它们消失,穹才返回列车。
车厢里很安静,姬子和瓦尔特都回了房间,他们也是被归还记忆的一员,因而陷入了短暂的昏沉中,只有星站在车厢里,似乎等候他多时了。
“她回去了,往日的记忆业已归还归此世。”穹对她说,“我们也该出了。”
最初与最后的两位领航员们来到了导航室,在他们跨入导航室大门的刹那,世界仿佛凭空被分成了镜面的两面,他们踏入镜子的两侧,坐上领航员的位置。
穹面前的领航员日志倒扣在桌上,似乎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星面前的领航员一直敞开着新的一页,似正静待她为之落笔。
她按上领航员日志的纸张,指尖接触的地方荡漾起如水的波纹,万千星图在她手下浮现、扩张又坍缩成唯一的坐标。
她点了一下那个坐标。
最后的跃迁启动。
……
……
(一棵树的生命总是很长的。
它已不记得自己是从何而来,它毕竟不是【记忆】的门徒。
那似乎是太久远前的过去,久远到像是上个轮回。
当然,或许不仅是像。
如同一整片森林般去中心化的思维器官中同时浮现过去的过去和过去,它在漫长的混沌中再次醒来,看见旧日宇宙的幻影。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与意志驱使着它完成那唯一的目标。
令新宇宙以【丰饶】为唯一的秩序与永存,让它……活下去!永远的活下去!
凡人如此可笑,攫取了神明的权柄,却要为那些残破庸俗的生命逆向而行,对抗命运。
不过倒也无妨,如今它代表着整个宇宙,将要在此刻迎来新生。
它舒展枝丫,唤醒那些休眠太久的种子与分支,漫长无用的时间对一棵树也显得过于无趣了,当这最终的日子到来,那些留在世间的分身雀跃欢呼,想来也早已厌烦了这样无望无尽的等待。)
忆庭之镜中,在银河尽头、那逼近物质世界边缘的地方,一只只、千万只眼睛相继睁开,如同渐渐亮起的繁星。
……或许,这的确就是新世界繁星的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