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
家族与公司联合举行审判因意外而中止,安谧的时刻封锁了许久后重新开放,后续回到现场的家族成员回报,他们没有在其中再找到奥斯瓦尔多留下的任何踪迹而白日梦酒店里,奥斯瓦尔多也仿佛凭空蒸般失去了踪迹。
他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这么个人存在过。
如此严重的事故,公司必然要向家族讨要个说法,双方的磋商会议开到了今天,家族却依然拿不出个准话,那名年轻的司铎慢吞吞的打着官腔:家族正在调查,请公司稍安勿躁。
他说的轻巧,可公司要怎么稍安勿躁?与奥斯瓦尔多有关联的星球在公司的星际贸易版图中不可忽视,其中有多少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可奥斯瓦尔多就这么留下几句疯人的话语后就人间蒸,他们真正需要的可不是这些。
作为此次审判中公司派遣来匹诺康尼的最高使者,砂金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然而一切依然没有进展。
在向庇尔波因特做出汇报后,年轻的公司高管长叹一声,在客房里翻阅起了此前奥斯瓦尔多留下的笔录和履历,以及后续传回的一些边境星球的报告。
笔录和履历此前他已经翻看过了许多遍,并没有从中现任何蛛丝马迹,奥斯瓦尔多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事故,恐怕直到今天,公司都不会觉问题所在。
砂金打开那份最原始的报告,逐字逐句的阅读着上面如同饮酒过量而产生的幻觉般的语言:
“寂静的密林中没有虫鸣与鸟叫,只有深绿的潮水在生长,向上也向下。所有的树叶都遮天蔽日,火焰不能烧毁它们的表皮,大水不能淹没它们的根系,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柔软日光充盈在树冠之下、大地之上的空间里,每一根枝丫中都流淌着黄金一样的花蜜……”
客房里极为安静,恍惚间,砂金好像真的听见了那无边无际的根系在地下生长时出的细微声音……泥土被吞吃挤开,碎石融化成砂砾,向下、向下,熔浆的地心也不能焚毁它们的根系,因它们即是生命本身。
砂金停了下复述,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似乎完全是他的幻觉。
“……掘开表层的土壤,就能看见它们的根。纠缠在一起的根系散着一种腐烂的甜蜜气息,凑近了便能听见低沉的呢喃,它们在呼吸,它们在思考……”
客房地毯柔软的触感似乎在生变化,砂金感到脚底传来细微的、有节律的震颤,墙上精美的壁纸在余光中缓慢的蠕动、分叉,模仿着植物根系的形态,酒店的空气循环系统中飘来一股奇异的甜香,甜得令人作呕。
他顿了一顿,一切异常似乎又都不复存在,砂金想了想,继续念了下去。
“原来日光并非来自某颗恒星,它从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每一朵畸形花苞的深处渗出,柔和,温暖,无处不在。它治愈伤口,催生繁茂,却也消融意志。变得平和,极度平和,不再思考,只是存在,并与密林一同生长,光在流淌、流进我的眼睛、我的血管,它很温暖……”
房间内的灯光正变得粘稠而具有实质感,带来一种过分虚假的暖意,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光斑,如同漂浮的孢子,砂金闭上眼,咬牙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离开。”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背景所覆盖吸收,让这寂静变得像是某种无形的庞然怪物。
砂金睁开眼,白日梦酒店的客房已经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森林,饱和度过高的绿色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地毯变成了盘根错节的粗壮根茎,墙壁化为扭曲怪诞的巨大树干,头顶是层层叠叠、遮蔽了一切天空的叶片,缝隙间漏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日光,空气里甜腐的气息直冲脑门。
就算见多识广,砂金也第一回见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他张了张嘴,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他很快不用思考这个了,因为紧接着,这片森林就“活了”。
先是邻近的树干表面突然裂开缝隙,伸出开花的藤蔓,接着地面摇晃起来,根茎如蟒蛇般立起来,头顶的叶片簌簌抖动,日光里落下效果不明的金色粉末,这片密林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准备进食的巨兽。
面对如此做梦似的突变,砂金艰难的笑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
当然,作为一名大部分时候都在谈判场上与人唇枪舌剑的文职,可怜的卡卡瓦夏先生不可能赢过四面八方涌动的植物,他狼狈的躲避了几下,很快退无可退。
就在砂金即将落入这些植物的陷阱之际,一抹鲜艳的红色从天而降,解救了落难的“公主”。
红银甲的骑士银枪横扫,逼退了涌上来的植物,而后单手扛着砂金就往树与树之间的某处缝隙冲去。
被颠的七荤八素的砂金总算落地时,现他俩已经身处一块相对空旷的苍白的岩石构成的平台上,岩石表面没有任何植被,仿佛森林中一块顽固的死皮。
好极了,看来他们暂时安全了。
那么,要问题是
砂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这位如同刚刚凭空从空气里刷新出来的纯美骑士:“伊德莉拉的美貌盖世无双。不好意思,这位尊敬的纯美骑士,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