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丹恒说,那被不死之身困扰的求死者,最终走向了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消失在漆黑的潮水与虚无的大日之中。
凡间的剑杀不死的躯体,便唯有神明能够抹除。
【虚无】的力量模糊了他的存在以及存在过的痕迹,丹恒的记忆中徒留那样一个决绝而沉默的背影,在那最初的且唯一的死亡过去漫长岁月后,这被迫仍行走于人世的活尸终于得以长眠。
丹枫起身,试着主动去拽剑客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但被男人侧身躲开,剑客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没必要。”
“……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打造任何奇巧了。
因为再多的机械、再精巧的造物也无法令时间倒流、死者复生,挽回过去的错误……
所有的理想与豪言都已烟消云散,唯有悔恨与复仇在这具躯体中回荡,不曾消湮。
丹枫伸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毫不犹豫强行抓住剑客的手扯到面前。
“饮月!松手!”猎手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却根本抽不动手。
持明天生的怪力简直不可理喻。
龙尊以惊人的手拆开了那层层缠绕的绷带,让绷带下那些惊悚的伤疤久违的暴露在日光下,时间太过久远,这些伤疤究竟是如何留下的早已无法分辨。
丰饶力量笼罩下,错乱生长的筋脉破坏了它原本正常的功能,并且带来持续的、无法治愈的疼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剑客用另一只手把支离拔出来、和他打一架之前,冰凉的流水笼罩上他手上纵横的伤疤,流水化作最精良的手术刀,精妙的分开皮肉筋络,将那些错乱生长的部分重塑回正确的模样。
“好了。”龙尊放开那只手,然后十分自然地拉过剑客的另一只手,“……我无法完全治好你的手,但以后它不会那么疼了。”
被强制治疗的剑客终于有了点丹枫熟悉的气急败坏的表情,那张冷冰冰的脸生动起来,他用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根本不该存在的龙尊,扯出一个冷笑:“饮月,不管是哪个你,都一样的自以为是。”
“嗯,好,还有吗?”丹枫对他的咒骂接受良好,“还有哪不舒服吗?”
“……”
剑客一瞬间看起来很想用支离把他捅个对穿。
丹枫笑了,他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慢悠悠的道:“来,饮完这一杯,就当作别吧。”
要与什么作别呢?与他这个意外来到这个时空的来客,还是那段绵延了数百年的悔恨,又或者是那段如梦如幻、无有留迹的岁月年华?
龙尊没有说,也没必要说。
12
酒杯空了,剑客与他如今的同伴一同离去。
丹枫在院子里坐了会,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龙师们中的主犯基本都在幽囚狱被一网打尽,如今鳞渊境正是空虚的时候,最适合外人潜进,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前代龙尊的帮助和指认,云骑在龙师的残党销毁证据前就控制住了他们,整个行动势如雷霆。
丹枫刚抵达鳞渊境,就听见一个声音正大声嚷嚷:“景元!你们擅闯持明圣地,这是破坏盟约,我定要去元帅那好好数落你的罪行……!”
云骑正从海里压着还不知道生了什么持明走出来,这群人不知为何竟然能自由出入深海,也难怪龙师的残党们猝不及防。
无视一双双惊惧的眼睛,丹枫逆着人流,走向那个正吵吵嚷嚷的长老。
白的年轻将军全然当没听见老东西的咒骂,转身打了个招呼:“啊,哥,你来了。”
长老的咒骂顷刻间如同被掐住脖子般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睛睁大的仿佛要瞪出来,脸色青紫,表情好似看见了鬼。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