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短促的笑了一声,没有言语,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枝。
像从某颗庞然的巨树上折下,断面泛着翠绿的光华,在脱离本体后也毫无枯萎之意,反而有盎然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在其上流淌,化作咒文般的纹路。
昂沁的目光紧紧落在那他也未曾见过几次的蜷曲叶片上,叶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丝,像某种血肉筋络。
作为更接近星神的存在,令使早已脱离了通常意义上的“人”的范畴,而向着命途更本质的模样转化,倏忽自然也并不例外。
这是一位古老的令使,它并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人形,而是一颗姿态迥异的参天巨树,枝叶繁茂,体型几乎接近一颗小型星球。
这是无法伪造的信物。
客人随意的将断枝拿在手里玩弄,像是在摆弄一朵从路边随手摘取的花朵,他捏住一片颤抖的叶片:“那么,您现在愿意与我合作了吗?”
“很快,我们就能让这一轮血月从银河边陲升起。”
“到那时,不管是不自量力的力萨,还是远在联盟监牢里的呼雷……都将无法撼动您的权柄。”
第115章
他悠然走出大巢父所在的舱室。
这里是步离人领地心脏中的心脏,昂沁讨厌吵闹,所以兽舰的核心区域几乎没有其他侍从,只有几名卫队长在阴影里驻守。
比起由于技术断代,混杂了大量星际技术的造翼者圣巢来说,步离人的兽舰更像是一群会呼吸的钢铁怪物。
阴暗的阴影里滋长着无名的血肉,钢铁的骨骼支撑起飞船的主体,连接各个舱室的是柔软的肉质。
躲开值守的卫队长,使者在钢铁与血肉交错的长廊中闲庭信步,胸膛中燃烧的青色火焰让他听见这只血肉怪兽在窃窃私语,造翼者的使者已经抵达了狼巢,只不过这次军团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他还听见那只坐在王座上的野兽出暴怒的喘息,似乎即将要撕裂身上这摇摇欲坠的人皮,直接冲出去与另一只狼决一死战。
但年长的野兽终究比年轻的那只要冷静一点,这愤怒渐渐平息了,化成某种阴暗的呢喃,这呢喃最终化作隐秘的命令,传达向步离人这只战争巨兽的四肢,指挥它立刻开始行动。
使者先生露出一个微笑,他终于在充斥着血肉与金属的兽舰内找到了一面光滑的玻璃,玻璃外正好能俯瞰狼巢的心脏。
从高处往下看,便能现这片虚空中的大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坑洞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站在其上的人很难第一时间意识到它的存在,只有从高处,才能第一眼看到它的全貌。
它像是一只太空中的巨大眼睛,坑洞中间黑漆漆的阴影便是它的瞳孔,死神般凝视着这漆黑而空旷的宇宙。
和造翼者不太一样的是,步离人的社会中并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平民”阶层,步离人中的大多数人终身生活在军舰上,他们掠夺来的奴隶也被兽舰吞噬,活着的时候被压榨到最后一滴血,死后再化作这钢铁怪物的养料。
这导致哪怕在非战争时期,步离人消耗人口的度也过造翼者,需要频繁的通过交易的方式来补充人口。
与它对视许久,使者漫不经心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极为独特的水晶。
它在黑暗里也闪闪亮,光线在光滑的表面折射出绚烂的颜色,仔细看去,每个小小的切面上似乎都能看见不同的人影。
但它却并不完美,有些切面上已经布满裂纹,有些切面却光亮如初。
他鉴赏宝石般将水晶对准眼睛,瞳孔中却倒映出另一个陌生的影子。
“那位造翼者先生的记忆十分脆弱,我花了一些力气,才将这部分完整取出来。”女人说,“至于刚刚的狼,很遗憾,他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过于狂暴的灵魂,我没能成功拿到它。”
“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试试。”使者笑笑,放下水晶。
“……另外,您再继续这样浪费我的力量,我恐怕很难帮您逃脱那份惩罚了。”女人带着轻微抱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只是让对方相信我的身份也算浪费吗?”使者无辜的眨了下眼,这时他的眼中燃烧的青色已经褪去,虹膜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蓝色与紫色,“行行好吧女士,为了完成这次任务,公司可给了忆庭不少好处,您就不必和我计较这点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