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号无言的抬头仰望着对他而言过于高大的机械牛仔。
巡海游侠。
战奴曾在偶然的机会听说过这个存在于巡猎星神名下的另一个组织,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此前也从未见过这些人。
说话奇奇怪怪的机械牛仔是第一个,他在那晚上把突然闯入刺杀现场的游侠救走完全是出于一种奇妙的冲动。
但他明白,被欺骗是一种非常不快的体验,对于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在支持一场正义的反抗运动的巡海游侠和纯美骑士来说更是如此。
而他先前正做的正是这些事。
十九号平静的讲述了事情的真相:他作为步离人派出来的卧底,帮助步离人搜罗可以协助计划的人手。
步离人假装与叛军合作,实际则是为了拿叛乱做掩护去袭击军团,只不过最后两件事都不太成功罢了。
得知自己又被骗一次,纯美骑士露出伤心的表情,但情绪似乎还算稳定。
观察到这点后十九号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他突然有些困惑,他十分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遇见波提欧的,但这位来的更早的纯美骑士……
这些许的疑问被一阵天旋地转打断,愤怒的游侠一把抓住十九号的领子,仗着身高优势把他提了起来。
“我他宝贝的很像呜呜伯吗?!”游侠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上了膛的左轮手枪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让这个骗子脑袋开花。
十九号毫无反抗的意思,四肢放松地垂下,衣领被拽起让他有些窒息,但丰饶民不会这么简单地死去,何况他有那么多比这更加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早就不惧怕、甚至在渴望死亡了,但命运却一次次让他活了下来。
他一语不,直到刚刚有些自闭的纯美骑士见状连忙大步上前来握住了牛仔掏枪的手:“挚友,不要动怒,这位小友虽然欺骗了我们,但他也是迫于步离人的压迫而不得已,不是吗?”
愤怒的牛仔深吸一口气,一把把十九号扔到地上,小狐人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两个外来的客人生单方面的内讧。
波提欧情绪十分激动,转头就朝红的骑士嚷嚷:“他呜呜伯的,我原谅了他,谁来可怜那些死人!”
银枝沉默了。至臻虔诚的骑士能对着一盆盆栽滔滔不绝地赞美几分钟,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被拆穿的谎言。
它血淋淋的洒落在他们踩着的这片土地上,洒落在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遗骸上。
当然,客观上讲,其实一切压根和他们无关,他们对这片土地并不负有除正义之外的任何责任:
这颗偏僻的星球不是他们的领土,死去的和活着的都不是他们的同胞或臣民,他们也没能在短短数日里与这些脸都没认清的过路人建立深厚的情谊……他们只是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所以义无反顾。可被欺骗的正义还有意义吗?
那些死者可怜吗?十九号想,当然是可怜的。
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毫无价值的惨烈死去,今天甚至不会有人感激他们当时的勇敢,直视死亡的英勇因谎言成为了笑话。
他犯下的错误不可原谅。
他……他在他们的死亡中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替步离人执行了这个过程中的相当一部分计划,诓骗了许多人加入叛军,让他们在谎言中死去,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十九号轻声呢喃着:“……总有一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得到解放,而我会为之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红的骑士和牛仔都讶异的看了他片刻,之后,波提欧再没说过一句话,把十九号带到景元他们面前,大为抱怨了一番那个苏玛的行径后才离开。
“……你在听吗?”
不知道谁的声音惊醒了他,十九号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走了太久,全然没注意面前的几个仙舟人刚刚说了什么。
他警惕的转了下眼珠,没在他们脸上看见怒意,支支吾吾地试图蒙混过关:“我……抱歉,呃……”
他今天是不是道歉太多次了?十九号脑子里划过这样的念头,好在仙舟人们并不在意,他最先见到的白头青年人摆摆手,示意听他说:“你会和我们一起去狼巢,对吗?”
“是,如果有可能,我会试着帮你们联络他们内部的狐人叛军。”十九号结结巴巴的说,“……但不一定能成功。”
“没关系,我会亲自和他们谈谈。”青年人继续下一点,“第二点,我们想聊聊关于那位云骑卧底‘浮泽’的事。”
“我……”十九号没想到他如此直接,直到几个小时前,他都没想过这个早已被埋葬多年的名字还能在同一天内被这么多人提起,“我认识他的时间真的很短,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