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蜃影。”扶摇低声回答道,“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里明明不是……”
“不是”后面的话苏玛没听清楚,扶摇显然没有继续为她解惑的打算,而是立刻跟着那神秘的蜃影走去。
两个看不见的影子一前一后,穿梭在坍塌的废墟之间,扶摇耐心异常的跟着影子走过了足足整条街,然后停在了一处半坍塌的建筑外。
建筑之外的街道两侧似乎曾经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墙壁上满是凄厉的刀痕和狼的爪印,还有大片喷溅的暗红痕迹。
“……造翼者和步离人在这里生过激烈的战斗。”扶摇判断道,“不过尸体应该被清理走了,为什么是这……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影子指引她往黑漆漆的建筑内去。
当扶摇走进建筑的最深处,她终于知道影子要她见什么了。
一个眼熟的、幼小的身影蜷缩在断壁残垣中,半个身体被碎石压住,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液。
兴许是觉得他已经死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没有现,先前清理废墟的队伍没有挪动他。
“我还以为他跟着步离人逃回去了。”扶摇低声自语了一句,上前几步,蹲下近距离观察着一动不动的狐人幼崽,“原来你死在了这……”
她碰了碰幼崽伤痕累累的手臂,在她触碰到十九号的瞬间,那陌生的人影骤然消散,而扶摇顾不上追究,她皱起眉,惊奇的现狐人的身体居然是软的。
丰饶民强大的生命力又一次派上了用场,她竟然从这具身体里找到了一丝尚未灭绝的生机。
她可以直接救活他。
“有趣。”扶摇说着,握住了幼崽的手,“好吧,让我看看他到底是谁吧。”
水晶般绚烂的光从她手中绽开,流淌过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修复了那些已经流不出血的伤口。
而其中残存的记忆也展现在她面前。
……
……
被选中作为他们“成年礼”的这颗星球有着一场漫长的、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雨季。
十九号讨厌雨天,雨水会让毛被打湿黏在一起,潮湿的水汽还会滋生病菌与虫豸,让伤口无法愈合。
而无法愈合的伤口往往会带来更糟糕的下场,他在这片森林里没有同伴,“猎犬”的猎杀名单里不光有那些被抓来的“羔羊”,还有彼此。
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摘得唯一的皇冠。
他无比相信着这唯一获胜的法则,然而现实并不是那么如愿,他在“成年礼”的一开始就遭到了其他“猎人”的袭击,没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他是这一批候选者中最优秀的那个。
十九号再次醒来,他现自己离开了那片鲜血淋漓的战场,有人带走了他,他没有杀他。
他依然昏沉的视线里看见一个陌生的影子,本能让他绷紧神经,呲出獠牙,但那个影子拍了拍他的头,说……
“……还是个孩子啊。”
他茫然地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头,影子脑袋上长着一对轮廓更大的耳朵,那是个未曾见过的青年人,他伸出的手腕上系着一块精致小巧的玉石。
近在咫尺的玉石上刻着两个陌生的文字,他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它们,然而繁复的笔画最终融化在一起,连带着这个世界。
从那漫长的梦里醒来时,他的鼻尖似乎还荡漾着那颗星球上永远不散的潮湿水汽。
十九号愣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他怎么会还活着呢?暴怒的步离人长官誓要让他付出代价,像他这种屡次背叛的叛徒不会有好下场,十九号最后的记忆中断在疼痛中。
可现在,他身上断裂的骨骼居然恢复如初,被掏出的内脏也还在原来的位置待着,好像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又或者这才是梦?
男孩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他了很久的呆,直到脚步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