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勉强偏过头去,看见素来狷狂的匠人另一只手掩面。
根据肩膀上传来的颤动判断,此人大约是哭了,还是不想叫他看见的哭。
龙尊彻底没了脾气。
他任由应星抱着自己,视线一侧又暗了下去,白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景元过来。
狐女对他笑笑,她凑过来在丹枫耳边说:“忍忍吧,阿枫,小应星这些年内疚得很……幸好你回来了。”
最后一句的语气接近叹息,丹枫眨了眨眼,随即被凑过来的景元吸引了注意。
……景元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自成年后就永远固定在青年模样的龙尊心里划过这样无关紧要的念头,就看见景元眼眶居然也是红的。
只是他居然还能勉强笑出来:“好了好了,哥,高兴的事可不兴这么哭啊。”
也真是十分的勉强。
看不下去的丹枫只好勉强空出只手给景元抹了把泪,不料这一下却反而好似打开了泄洪的开关,景元眼泪越擦越多。
丹枫手足无措,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反复叹气:“你……你也别哭了。”
别哭了,都别哭了。龙尊这么想着。
丹恒会出于同源的思考方式认同他,放他与卡芙卡离开,可景元他们不是丹恒。
持明龙尊百代如一,他本该是所有人中唯一万世不朽的那个,或许在往后的某次轮回里,他会突然想起,自己曾遇到过这样一群人,有过这样一段美好的日子。
就算他因轮回而永困人世,无法去往死的彼岸与他们相见,但至少在未来的无数岁月里,他仍将为记忆中的幻觉,获得在无穷困顿中走下去的勇气。
应是墓碑,也是遗址。他将共享给他们以不朽的永恒,直至最坚硬的灵魂被风化成沙,不朽也被岁月腐朽……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谁会想到,最先离去的人竟是他呢?
就如同“丹枫”在白珩死后必然走上那条禁忌的道路,他于当年的那场死亡,又让他的故友们何尝能从中解脱。
他们只是没有化龙妙法这样忤逆生死的手段,没有能孤注一掷的选择罢了。
幸好,神明眷佑。
哪怕神明一开始就别有所图,哪怕终究要回收代价,但他至少有时间做一场告别,而不是猝然离去,给故人徒留无边遗憾。
这时白珩从身后抱住他们两个,她顺手也把镜流也拉了过来,剑填补了他视线另一侧的空白。
当然,昔日的剑没有落泪,她也选择没有挤进水泄不通的四人里,只是在半步开外,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丹枫。
玫红色与苍青色相撞,她素来清朗的声音喑哑如泥:
“欢迎回来,饮月。”
“……嗯,我回来了。”
……
……
被请去外面等候的流萤此时稍有些纠结。
因为没弄清楚情况擅自变身差点酿成流血事故,在弄明白这是一场误会后,她多少有点尴尬,抱着小龙坐立不安,于是她决定离开房间,去外面走走。
这是一栋陌生的建筑,她现自己在三楼,这一层似乎没有别的人,而当她试着往楼下走的时候,却好巧不巧,与上来的力撞了个对面。
流萤最后的记忆还中断在他们在圣巢上要挟这位造翼者领带路,此时仇人相见,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摸出变身器。
然而女领的表情比她还要扭曲,她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踉跄着举起手:“等一下,你……你听我说,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不是你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