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扼制了流动的液体开始以相反的方向流动,浸泡了血肉的罐中溶液沸腾,整个系统瞬间产生了大量的报错,出一大片毫无规律的急促警报声。
四面八方的警报声用闪烁的红光照亮了四周黑暗的角落,只需要再用力一点,这里所有系统都会尽数瘫痪甚至在过载中熔毁,其中的威胁之意无需用言语即可表述。
但就算事已至此,鸣霄也没有认输。
在如同凝滞般的半分钟的对峙过后,他扶着王座的扶手,在迸射的火花、此起彼伏的电流与警报声汇聚的声浪中,缓慢地从那古怪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一百年。”造翼者缓缓开口,声音哀戚,犹如叹息,“距离上一次有人这样威胁我,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了。”
鸣霄几乎是造翼者军团中有记载的掌权时间最久的军团长,他曾参与过前两次丰饶民战争,一度是仙舟大敌名单上的常客。
连药师的神迹都不再能阻止他的衰老,他衰朽的面容上纵横着大大小小的沟壑,在明灭的电光中变换轮廓。
“我得承认,您的强大乎了我的预计,我的确无法靠这些东西战胜您。”
这苍老的造翼者向前迈步,缓慢地走下王座前那长长的阶梯。
这时丹枫才现,那些管线并不是全部连接在那王座之上的,还有一些正随着鸣霄的动作移动、在阶梯上拖曳出沉重的撞击声。
在圣巢的其他地方,到处都可以看见那些被泡在罐子中的血肉器官,但原来这种血肉科技并不只被用于了那些受害者身上。
鸣霄,这位造翼者军团的最高掌权者,早已是个把自己与这些机械结合而成的怪物。
或许是他神色里刹那的错愕过于明显,鸣霄居然笑了一声,声音比先前更为嘶哑:“我居然是这副模样,让你很惊讶吗?客人。”
“如果我年轻三百岁,我现在应该拿出武器,堂堂正正的与您打一场;如果我年轻两百岁,我应该为了保全圣巢与军团,就此向您妥协;甚至哪怕只年轻一百岁,我也有更好的办法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接着往下走,一步、两步,身后的管线中有的已经达到了极限长度,接口脱落后,其中灌注的液体顺着阶梯流下,像是这只金属怪物流出的垂死的血。
“……可是没有如果,事实是,我在一百年前圣巢建成的那天坐上了王座,直至今日。”
鸣霄背后的管线已经脱离了一大半,而随着这些沉重的负担卸下,他弯曲的脊背居然渐渐挺直了。
“您是仙舟人吧?”鸣霄的语气堪称平和,好像此刻他面前的不是他非要夺取星核的猎物,而是一位久别的好友,“仙舟有魔阴身的说法,长生种会在寿命的尽头变成怪物,那您知道,活到寿命尽头的造翼者也会迎来羽化吗?”
最后一根管线脱离了他的身体,鸣霄完全站直了身子,枯瘦的身体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强大。
只差最后一段台阶,他就能抵达丹枫面前,他长长的影子跨过数十步台阶落到丹枫跟前,开始伸展出一根又一根扭曲的、细长的翅翼。
“……在穹桑仍在的上古年代,我们会将羽化的同胞投入烈火,按照古老的传说,他们的魂灵将会回归天空,庇佑子孙后代。”
鸣霄看着台阶下一语不的客人,目光却又好像落在了更远处,落在那个早已毁灭的黄金时代。
越强大的造翼者往往拥有越多的翅膀,而鸣霄背后有足足过六对翅膀,尽管它们似乎已经在长期的蜷缩中微缩扭曲,却依然不可小觑。
他奋力伸展着自己的翅膀,骨骼摩擦、肌肉撕裂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头顶滋滋的电流声。
面容衰朽的造翼者领像个刚刚学会飞行的小孩一样,生涩的拍打着那些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动过的翅膀。
不过很快,他就掌握或者说回忆起了飞行的诀窍,翅膀带动着躯体离开地面,飞向高空。
没有光泽的、凌乱折断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但随即就有更多的羽毛长出来、长在剥落的羽毛处,长在他的脊背、长在他的血肉之中。
“我早就该死了,只是他们需要我活着。用外力维系□□的存续是对药师的亵渎,先祖们定然会驱逐我的灵魂……”
“但为了造翼者的荣光,我还是要尝试这最后一次。”
“来吧,客人,交出星核,或者杀了我。”
丹枫提枪指向了停在空中的鸣霄那刻,一种古怪的、似曾相识的摩擦感极为突兀的响起。
虫翅摩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