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走廊往前,丹枫现了几个房间,第一个房间应该是资料室,摆放着大量的书籍;第二个房间似乎是某个女孩的卧室,充满着粉嫩的装饰;第三个房间里飘荡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苦香,第四个房间里有一个摆放着许多模型的展示架。
后两个房间的摆设都存留着某种生活感的少许凌乱,然而临时外出的主人却突遭意外,于是再也没有回来一本没合上的书,半杯没喝完的水,一件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所有摆设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埃。
相比之下,前两个房间反而异常整洁,似乎是为了下一位访客可以更方便查阅,所有资料夹都被按顺序归类放好,多余的机器也都关掉了电源,只保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行;而那个堆满毛茸茸抱枕与玩偶的房间也被好好打扫过了,连布偶熊的领结都摆得正当,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与一支笔,主人似乎想留下什么交代,却最终无言。
可以想象,这两个房间的主人在启程前从容有序的整理好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最后带上需要的行李甚至两手空空的,奔赴一场远行。
他们最后去哪了呢?
整洁而寂静的房间里没有答案,这只是几个早已没有人的空房间而已。
因为并不熟悉这里,丹枫没有过多深入,只是站在每个房间的门口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便退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去了哪,只好带着疑惑想要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这几个房间往后,同一个方向上又是一扇门,丹枫模糊的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正常的某个建筑,而是一列由一节节车厢构成的列车……星穹列车?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答案,却无从证实。
阿基维利陨落之后,银河间的列车相继搁浅,若不是见到丹恒他们,丹枫甚至不知道如今的银河间还有一列在航行的列车,何况见到其内部的面貌。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是那三个无名客小朋友做的吗?可他们又去了哪?而且……丹枫看了看自己刚刚推开这几扇门的手。
龙身受的伤同样会反映在人身之上,他在失去意识前还刹那担忧过变回去会不会吓到小朋友们,然而现在他的身上不见任何伤痕,连疼痛都未有半分。
……这里,是真正的星穹列车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抚摸上面前的黑色墙壁。
未知材质回馈的略微冰冷且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然而就算这样,却也无法解释其中的种种疑点。
感谢龙尊极差的精神状态带来的经验,丹枫不必靠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这种太低等的方式来确认这里是否是现实,而是再度观察起这个表面上安静且温馨的空间。
梦总是变化无常,看起来再安全平静的梦境也比现实要不稳定,只要集中注意力,抓住其中存在的一点反常,就能找到它的破绽。
龙心带来的无数梦境大都支离破碎不成样子,找个破绽易如反掌,只是由于提前破开梦境往往并不会醒来被龙心往更深层的混沌梦境拖进去几回后,丹枫后来很少这么干了,而是在各种破碎的梦里硬熬到天亮。
这都是打前尘回梦前的事了。
后来随着几百世的前世记忆加入龙心素材库,在梦里熬到天亮都变得十分折磨,丹枫不胜其烦,干脆仗着龙尊的体质减少休息时间,在被拖进梦境之前先行醒来。
丹枫休息不好,老头子们也别想安稳,持明洞天这几百年里鸡飞狗跳不断,龙心起码得背个三分之一的锅。
不过也就是多亏了龙尊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不然哪怕是天人,这几百年下来都能提前熬出魔阴身。
这么说来,当日在海底,龙心最后落到谁手里了?丹恒身上是没有的,在外面昏迷的百冶似乎也不应当……总不能随着他那具身体一起葬身建木了吧?
丹枫回忆了一下,可惜实在想不起来当日重新封印建木后与见到阿哈之间的事,只好作罢,专心继续与这个疑似梦境的空间对抗。
在沉默的僵持中,角落里的一盏顶灯突然不正常的跳动了一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露出了破绽。
来到那盏灯所照耀的范围面前,丹枫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居然真的从灯光的范围中,隐约看见一扇透明的门的轮廓。
他握住了那若有若无的门把手,轻轻一拉。
浩瀚星光扑面而来,门扉之后并不是梦醒,而是另一节车厢。
和其他充满着生活气息、像个家的车厢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四面八方都被无数张星图铺满,繁复的金色星轨切割将黑色的背景切割成无数规则的几何图形,仿佛某位神明的殿堂。
而这无数灿烂的星图之下唯一存在的东西,却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孤零寂寞的椅子。
丹枫站到了那把空椅子背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人,是个年轻的身影,长久地、沉默而孤独的坐在这,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旅人。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下这把普普通通、扶手带着少许磨损痕迹,仿佛半个小时前还被放在某个星球上的普通图书馆里的椅子。
然而在他伸出的手距离椅子只剩十几厘米时,空无一物的椅子自己动了,它缓慢地转了半圈,面朝着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