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阳光照射下,以白色为主调的贝洛伯格仿佛一座冰雪搭建的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这座城邦的最高掌权者此刻望着这一幕的眼神,却好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年轻时我曾以为,成为大守护者后,我所面临的最大的麻烦也不过是管理这座复杂的城市,所以我勤恳地学习学科的知识,我看过贝洛伯格大学图书馆里一半的书,把除了吃饭睡觉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但当我真正接任大守护者后,我才现,管理城市与抵抗怪物不过只是表象,真正的敌人不是裂界、不是寒潮,而是了解一切后的绝望。”
“希露瓦,你写的那份星核研究报告每一项我都看过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很认真的想利用的星核的能量重启旧世界的技术,帮助贝洛伯格打破寒潮的封锁。”她露出一丝苦笑,“……但你一定不知道,在七百年前,反物质军团摧毁旧贝洛伯格后,正是阿丽萨兰德向星核许愿带来了寒潮。”
“用一场灾难结束另一场灾难,而这场灾难永无尽头,七百年了,我们还是找不到出路,只能一次又一次把绝望留给后人。”可可利亚语气中带着难言的疲惫,“我阻止你继续研究的原因很简单。你查到了绝密档案中星核坠落所在的位置,申请在那里建立研究所,觉得这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希望……可是希露瓦,如果我说,它其实从未离去呢?”
“在成为大守护者后的每一天,它都在我的脑子里问我,要不要再次向它许愿,像七百年前那样的阿丽萨兰德一样。”可可利亚向着希露瓦走来,目光却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透过她看向某种更不可名状的存在,“它许诺给我新世界,却从不回答要如何抵达。许诺我以灾难的终结,却并不展现何以重生。”
第一次听说这一切的希露瓦不敢置信。在决裂前她就现了可可利亚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来越晦暗,却从未听可可利亚说起过这些。
可可利亚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臂,像很久之前一样为昔日的挚友整理衣领。
“……希露瓦。我从不怀疑你信仰的坚定,然它的侵蚀并非单纯人的意志能够抵抗,如果一定要有人来许下这个愿望,那也不应当由朗道的女儿来。”
当遮蔽的衣袖滑落,希露瓦才看到她手臂上的诸多伤痕,和伤口中涌动着的黑金色物质。
不等她问什么,可可利亚又帮她把头理好,动作缓慢,语气轻柔:“……可是没想到,在那天到来之前,居然又有一位客人抵达,令我失望的是,它居然也是为了来向我许诺新世界。”
这前言后语着实跨度太大,希露瓦慢了慢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东西是指现在的入侵者。
希露瓦本以为,可可利亚是被控制才对此无动于衷,然而此刻,她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冰冷的疯狂。她猛地抓住可可利亚将要放下的手,冰冷的触感仿佛一具在寒潮中长眠百年的尸骸。
希露瓦打了个冷颤,而可可利亚依然沉醉在她自己的思绪里,冷笑一声。
“它来晚了。被星核侵蚀的人不会再被侵蚀,我看到的只有另一个地狱。”守护者没有挣扎扯出了一个难看到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微笑,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到了希露瓦身上,“我知晓,我无法从末日里拯救贝洛伯格,我对人民所说的一切希望、一切宣言也皆是谎言,【存护】之神放弃了我们,我唯一能向你们、向贝洛伯格许诺的,只有一件事。”
她说:“在两条通往不同末日的道路上,我为你们选择长眠而非诅咒。”
也许世间所有选择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扭曲畸生为星海间游荡的灾厄,不如令这座城邦就此在寒潮中永远埋葬。
可可利亚手臂上的伤口中的黑金色物质骤然加快了涌动,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希露瓦来不及想更多,冲了上去。
……
为阻止可可利亚向星核许下愿望,希露瓦不得不直接采取暴力手段。
身为昔日铁卫希露瓦的身手还算可观,然而被侵蚀的可可利亚力气比从前大了太多,两人一路扭打,希露瓦用尽招式也无法占据上风,最后一起撞破了走廊的玻璃,掉了出去。
楼下十分热闹,没料到自己会被桑博坑的希露瓦眼睁睁的看着可可利亚爬起来,现了什么目标朝某个方向走去……
等希露瓦再次睁开眼时,她就来到了这处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北方防线。
之所以说不太对劲,是因为希露瓦现,这条北方防线和她印象里的并不太一样。
作为银鬃铁卫工程部的骨干,希露瓦虽然不怎么直接参与与裂界怪物的正面战争,然而工程部面临的压力并不比正面战场小。
北方防线主要依靠的是七百年前修建的防御工事,七百年了,驻守的铁卫可以一波波轮换,古老的机械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陈旧不堪,而由于铁卫过高的伤亡率,曾经掌握全部修理它们的技术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早逝,大量知识逐渐断绝。
如今铁卫工程部的主业只是在这台摇摇欲坠的金属巨人身上打补丁,实在无法修理的区域就直接封锁关闭。
希露瓦之所以被人当做天才,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跨时代的级明,只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重现了几项消失在历史里、其实并不多么先进的技术。
百年前有一位悲观的社会学家曾经做出如下语言:对正常的文明来说,历史的整体趋势是向前的,然而在贝洛伯格这座末日之城,历史的向前反而意味着文明的倒退,直到最后,我们会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地回到起点。
希露瓦为这座钢铁城墙工作了将近十年,她记得这座古老城墙上每一道裂痕,然而此刻她却现,记忆中锈迹斑驳的金属墙壁此刻光洁如新,仿佛在她到来前的一个小时才刚刚落成。
这……?
她不解的摸了摸身旁的金属,手下的触感十分真实,现它的确奇迹般的变回了没有腐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