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了,筑城者的时代该结束了。新的时代将属于全新的贝洛伯格,诸位,你们愿意与我亲手推开这扇门吗?就像七百年前,先祖筑城者们亲手开启筑城纪元那样。”
她煽动的话语在演出厅中回音尤在,一支冰箭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中飞出来,削断少女一缕银后直接刺入她身后的舞台地板。
一个年轻女声从黑暗里传来:“你说的新时代,就是把所有人变成怪物吗?!”
她身旁同时响起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气:“唉……”
丹恒没来得及拦住三月七,她性子直,这些日子心里本就藏了不少怒气,又听到对方这样一番邪说,实在忍无可忍。
遭到袭击,布洛妮娅却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看向黑暗中箭矢飞来的方向,邀请道:“看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愿意现身了。”
既然已经完全暴露,那么继续隐藏也就没有意义,一分钟后,丹恒和三月七在众人的注视里走上了舞台,布洛妮娅贴心的为他们找来了另一盏聚光灯。
如果不是舞台上破碎的地板的话,这下倒真的像在演什么歌剧了。
在被对方打量的时候,丹恒也在打量对方。
近距离观察时,这名布洛妮娅小姐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她表现出的狂热似乎只是伪装,并不是真正的在绝境中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仿佛那些困境与她并无关系。
而且……
注视着少女银色的眼睛,丹恒总觉得那里面空无一物。
“这位小姐,刚刚是你在反驳我,对吗?”布洛妮娅的视线最终连带着台下窃窃私语的观众一同落在三月七身上。
被一大群人注视的感觉太过诡异,三月七都气势弱了几分,还是强装镇定:“呃……对!就是咱!”
“好,这位并不是贝洛伯格人的小姐,方才我阐述了贝洛伯格的现状作为我选择这条路的理由请问,你反驳我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总之,难道变成怪物就能结束暴风雪了吗?!”刚才一时上头,以为接下来就是开打的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会等来一场辩论,根本没组织好语言,只能仓促找到理由。
“当然不能。”布洛妮娅摇头,神情中近乎带了一丝悲悯,“但这样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哪怕暴风雪永不终结,我们也不再需要太多的食物、水和能源赖以为生,不再需要用脆弱的血肉对抗可怕的怪物,只要变成一些……和现在不太一样的模样,所有人都能得救,这难道不好吗?”
“我们等待救赎,已太久太久了。”
“这……”
“活下去,然后呢?”
在三月七哑然的时候,丹恒突然开口,他抬眼看向布洛妮娅,向前一步接替三月七成为布洛妮娅的对手。
身为仙舟人,即便未曾与多少丰饶民真正交过手,但丹恒对这个群体有着相当的了解,丰饶民欺骗自我的谬论与狂信,在仙舟漫长历史中的血泪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眼望穿的谎言。
“然后?当然是人的新生。”银少女果决回答,“适应环境是生物的本能,生物学家将其称之为进化,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相同的事罢了。”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似乎已预见了某种无限光辉且伟大的未来,而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将所有人带入那个辉煌的未来。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是因为这具现在被称作‘人’的皮囊吗?我们的精神、灵魂、感情、记忆才是构成自我的基石,我们只要失去一具皮囊,获得的将远比这要多。”
“变成怪物不会是‘人’的新生,只会是’人’的灭亡。”丹恒丝毫不为所动,“抛弃承载记忆与情感的形体一无所有的活下去,终有一日,变成怪物的’人’也会忘记曾经身为人的语言、知识、记忆、感情与自我,你所描述的未来只通往一个结局”
“倘若这颗星球的暴风雪永不停息,多年后,天外来客现贝洛伯格的遗迹,但他们不会记住你们引以为傲的坚守,和你们历经苦难的文明。”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无序繁衍的丰饶孽物早已覆盖地表,文明的遗迹荡然无存。”丹恒死死盯着银的少女,或者说她身上的那个东西,“这样的未来就是你和你们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她或者说它轻笑出声,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会活下去,大不了再抛弃一次没用的□□,从此我们将与母星合为一体,银河将永远记住贝洛伯格,记住我们所选择的伟大而正确的道路,更多的生命会愿意加入我们,直到我们成为星空本身。”
在场的其他人都为它这番古怪的论述而感到迷茫,唯独丹恒清晰可见的理解了它所描绘的景象:
宇宙坠入血肉的深渊,星辰如同细胞般涨缩蠕动。永不停止呓语的小行星带绵延千百光年,恒星表面长出肿胀的巨眼,污浊的恒星风在宇宙的黑暗空隙中呼啸而过,而不死的子嗣在这全新的“星空”下筑巢祈祷,希望让众生皆得此恩赐。
那是联盟早期在航行中偶遇的一片被完全异化的星空,花费近百年,联盟舰队才清理干净了那片星空中的所有活物,用反物质歼星弹裂解其中的每个原子,用燧皇的火焰焚烧掉所有不死的子嗣,凿穿空间壁垒使其成为一块永恒的死亡之地。
所有参加过清理活动、亲眼目睹过其中景象的云骑直至死亡都对此三缄其口,即便过去千百年,这也是仙舟联盟内部最高级的保密文件,但每一任将军都必须阅读它,借此牢记仙舟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牢记他们不能停下战斗,否则终将堕入那样的未来。
托景元的福,当时久居病榻的丹恒意外看到了这份档案,其中所描绘的景象只言片语就足够恐怖,而景元泰然自若:“嘛,以后你要是在外面到处跑,别的不说,千万离【丰饶】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