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自己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高兴钟嘉韵愿意卸下盔甲,展示自己的困惑、脆弱和不完美;高兴自己正在经历的心情和感受,她也经历过。
江行简在钟嘉韵展示的“不完美”中,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并且他发现这影子并非孤独怪物。
“江行简,你看过自己画画的样子吗?”
钟嘉韵坐起来,手撑着头,手肘支在膝盖上,回头看着他。
江行简被她看得有点儿害羞,但强装镇定。
“那我也没有那么自恋,画画时候在自己面前架一面镜子。”
“我看过。”
江行简沙哑地轻咳一声,说:“怎么样?帅吗?”
“你眼睛是亮的。”
每次看他画画的时候,钟嘉韵能直观地感受到,他正在活出自己生命最饱满、最不浪费的状态。
“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宋灵灵说她初二就在画室遇到你,你不喜欢,还坚持了四年?”钟嘉韵说。
因为钟嘉韵的话,江行简在眉心拧了一个短暂的结。
“我最开始学习画画是因为小芷。她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是后来她看不到了。邓女士报的画画课还剩下很多个课时,退不了。于是我说,那我去上吧。”
“刚开始,每节课后小芷都会问我,老师教了什么?我为了回答她,只好每节课都认真听讲、认真画。不过实话实说,上画画课是比上文化课体育课要舒服很多。”
从一张白纸开始,到诞生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在这个空间里,一笔一画都充满了奇迹感,让他的喜怒哀乐都有了颜色和形状。
“我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还是旁观者清啊。”
江行简也坐起来,伸手要摸钟嘉韵的头。
“你在干嘛?”钟嘉韵灵敏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得逞。
“钟姐。”江行简一脸无奈,用另一只手指着她头上的落花。
钟嘉韵丢开他的手,自己摘下来,说:“你说一声就好。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
“哦——”江行简不大乐意的样子,拖长气回应她。
“我诶,我也不行?”
“你是哪位?”
“你滴朋友。”
“走。”钟嘉韵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都陪你玩了半个小时了。”
“超时的二十分钟,下次我还你啊。”
“不必。”钟嘉韵拍拍有些潮湿的裤子,往公交站走。
“各回各家吧。”她摆摆手。
江行简连忙爬起来,跟上她。
“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我求你了。大晚上让你一个女孩子回家,我寝食难安。”
“饭都吃饱了,说这些。”
……
江行简还是跟着钟嘉韵上了回球馆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