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钟嘉韵张嘴,才吐出一个“我”字。
“不算不算。现在不能反悔。”
幼稚鬼……
钟嘉韵无奈。无奈他的幼稚,也无奈自己莫名其妙的妥协。
两人来到实验楼和教学楼的连廊处。
这处,夜里不点灯。
江行简双手叉腰,弯下,直到能看清钟嘉韵的脸色。
“现在还气吗?”
“我气什么?”钟嘉韵推他的肩膀,让他站直。
“气我。”江行简知道,钟嘉韵不是一个缺乏主见和边界、毫无原则的人,她决不会因为程晨或者小姨迁怒于他。
“我没有气你。”钟嘉韵已经想明白,她的烦躁不是针对江行简这一单一个体,而是结构性的父权制话语体系。
“那是我的什么行为引起你的不满?能说说吗?就像之前你在这里指出我在你生气的时候说你可爱,其实是在降格你的反抗。”
江行简的语速慢了下来,慎重地说,“我可以改,所以我想知道这次是为什么?”
钟嘉韵分明听到风在呼唤自己。她的心跳,像海浪一般,疯狂跳动着,永远逃逸着。
“上一回,你告诉我之后,我可没有再这样过,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臭屁起来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
钟嘉韵在江行简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你今天说的话,让我有种沟通不畅的感觉。”
“全部吗?”
“被我打断的那两句,让我感到我们需要绕很大的圈子才能沟通。而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一般需要绕圈子才能沟通的人,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必浪费时间沟通。对话的层面不平等的两个人,是说不通的。”钟嘉韵说。
“所以,我没有针对性地生你的气,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浪费时间。”钟嘉韵说。
“好,我以后会抛开所有不必要的铺垫,直接表达我想表达的。”
“从我们刚刚谈话到现在,你还有之前那种感觉吗?和我沟通不畅。”江行简再次确认。
“没有。”
“那我的问题算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聊聊你的问题。”
“……”钟嘉韵不言,但她看向江行简的眼神有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都在重复说着:我能有什么问题。
“哇……好有负担。”江行简忍不住感叹,低头避开钟嘉韵的眼神。
“快点,准备上课了。”钟嘉韵提醒他。
“这样行么?”江行简抬起头,伸出右手掌心虚虚地盖住钟嘉韵的眼神,“不然我说不出口。”
“说。”钟嘉韵这次倒是没有拍开他的手。因为她也挺好奇,在江行简这里,她有什么问题。
当然,知道归知道,改不改得了另说。
“下次,你对我有不满,直接说。不要丢下我走掉,更不要推开我不理我。你之前说,我是你珍惜的朋友,我同样珍惜你。所以……可以么?”
钟嘉韵扣住江行简的手背,拉下来,看向他的眼睛。
“说实话,这对于我来说,有点难。”
江行简失落。
“我气急了,说话真的蛮难听的。所以,我总是下意识会‘我说话难听,我先走’。而且,对重要的人直接表达不满更像是一场高风险的走钢丝,不是百分百确定我是安全的,我会避免。”
毕竟,她不会蠢到在同一个地方继续摔倒。她摔够了。
“钟嘉韵,你会游泳嘛?”
“?”关游泳什么事。钟嘉韵疑惑不解。
在江行简认真的眼神中,钟嘉韵点点头。
他粲然一笑,“那太好了,我姓江,清江一曲抱村流的江。”
“在我这里,没有钢丝,只有江水。只要你会游泳,就不会有危险。”
什么玩意儿?
钟嘉韵的大脑听到这句天外飞仙般的话都卡顿一下。她消化了两秒后,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好神经……
“笑什么?”江行简看到她笑,也忍俊不禁,“我超级认真的,好不好。”
钟嘉韵敛了笑,“好。如果我再一次下意识走开,你拉住我。如果你不怕我说话难听的话。”
江行简满意地点点头。比起让钟嘉韵一言不合地走开,他可以什么都不怕。
他这人一高兴,就得意忘形起来,胆大地调侃钟嘉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