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乱转的的小纸人,血丝密布的眼睛里,原本燃起的微弱希冀,一点一点被冰冷的恐惧吞噬。
传音灵彼此感应,只要另一半宿主还在,只要其气息尚存,无论多远多微弱,总会有个大致方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茫然。
除非……
那个与它紧密相连的存在,其气息,已经微弱到超出了传音灵能捕捉的极限,或者……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不……”池南本就透明的躯体剧烈波动起来,淡得几乎透明。
他想否定这个念头,想嘶吼,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伸出手,徒劳地想去抓住那乱转的纸人,手指却一次次穿透虚无。
小纸人最后转了几圈,而后轻飘飘地,无力地坠落下去,躺在一片枯草上,再无动静。
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了池南。他缓缓抬头,望向风雪中仙人顶模糊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毫无生气的红纸。
不……他不信。没亲眼见到,他绝不信。
魂体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他随时可能消散。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会到不归海,修复魂魄。可他咬了牙,凭着最后一股执念,不再依靠纸人,径直朝着仙人顶的方向而去。
池南避开了山门可能的盘查,从偏僻处艰难潜入。越往深处走,越来越多的碎片消息涌入耳畔——“半妖”、“逃了”、“搜捕”……
他瞬间明白过来,冬青不在这里。至少,此刻不在仙人顶。
那她在哪?她到底在哪?
他茫然地寻找,魂体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融入风中,消散不见。
一阵交谈声由远及近,他连忙跃上松树藏身。
夏阳珉抱着卷轴从树下经过,身旁还跟着另一个苜岚子的弟子。
“师兄,关入涧底寒潭的弟子,还有重见天日的可能吗?”那弟子问。
“你说沈秋溪三人?”夏阳珉仰头,透过树枝间隙看向灰白天空,叹了口气,“若逍遥老儿还在,是可能的。但如今……”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别瞎打听了,做我们自己的事就好。”
涧底寒潭?
那两人走远,池南才从树上跳下来,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逍遥门三人被关起来了。
逍遥老儿……池南眉头锁的更紧。
那冬青呢?如果逍遥门三人被关押,说明仙人顶认定他们袒护冬青。可冬青本人却不知所踪,连传音灵都找不到……
各种线索和可怕的猜测在池南濒临溃散的意识里冲撞。
仙人顶在搜捕她,说明她逃了。可红线断了,纸人茫了……她逃去了哪里?是不是在逃跑途中……遇到了更可怕的事?
魂体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虚弱与剧痛,视野开始模糊、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咬紧牙关,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几乎淡不可见的魂影眼角渗出,尚未坠落,便已消散在冰凉刺骨的空气里。
“冬青,你到底在哪……”
他不信她死了。
红线可断,纸人可茫,但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一丝她的气息,只要他神魂未灭……
他攥紧了拳头,他就一定会找到她。
彼时,西蛮荒万川漠,被安置在漠天鹰族的阿满愕然抬头,他望向身旁的阿潜阿汀,两妖同样惊愕看向他。
多年的咒枷刺痛骤然消失,那折磨他们多年的灵傀刺印记,颜色迅速黯淡,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了。
镜湖中,天水舒下潜的身形一滞,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猛地窜上岸,看向明镜一样的水面。
脖子上的淡紫色咒枷,消失了。
山崖上,妖市里……无数曾被席子昂种下灵傀刺的妖族,无论强弱,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枷锁的崩碎,灵魂久违的轻灵与自由。
与此同时,妖界苍茫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白影撕裂云雾,向着妖界核心疾驰而去。
漠不鸣宽阔的鹰背上,轻柔的妖力形成一层白蒙保护罩,笼罩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身影。
冬青面无血色,双眸紧闭,九处可怖的钉伤不断渗出淡青色的妖异气息,在她惨白面色中格外刺目。
漠不鸣敏锐的察觉到下方妖族的目光,但他无暇他顾,心中只有背上小殿下的安危。
“撑住啊,小殿下。”他奋力振翅,终于,一座巍峨古朴,由巨骨与长晶构筑的妖殿轮廓出现在眼前。
未至殿前,那沉重的巨门轰然洞开。
一道月白身影疾步而出,玉鸣竹立于殿前,身后跟着数位面目庄肃的妖族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