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战马踏碎了月光下最后一截枯草茎。
徐达手里的刀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暗沉沉的弧线,刀刃直逼那匹黑马的臀侧。
黑马上的主将听见了身后的风声,头也不回地猛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朝前窜出半丈,堪堪避过了那道刀锋。
可徐达追得更近了。
他的马匹在追击中已经跑出了全,马蹄踏在谷地出口处的碎石地面上,溅起一串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火星。
那主将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三十出头,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睛里映着两道被刀身反射的冷光。
他拔刀回身横架。
两刀在月光下撞在一起,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嗡鸣,在谷地出口的岩壁上反复弹回来,像是有人同时敲响了十几面铜锣。
徐达的腕力占了上风。
那主将的刀被压得朝下歪了半寸,虎口处瞬间渗出一道血线。
他借势把刀往侧面一带,拨开徐达的刀锋,然后拨转马头朝谷地出口右侧的缓坡冲去。
黑马踩着碎石爬上了缓坡,坡面上那些被夜露打湿的枯草在蹄下打滑,碎土簌簌地朝坡下滚落。
徐达没有犹豫,催马跟上。
青灰色的战马在缓坡上比黑马更稳——蹄掌宽,重心低,爬坡时后腿蹬地的力道比黑马大了将近三成。
两匹马的差距在坡面上快缩短。
徐达的刀锋再次逼近,这一次他没有劈砍,他刺。
刀尖朝前,对准了那主将后心甲胄的接缝处——肩胛骨下方那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那里是骑兵甲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那主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在刀尖即将触及甲片的瞬间猛地侧身,刀尖擦着他的肋侧铁甲划过,在铁面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没有反击,继续催马朝坡顶冲去。
徐达的目光在那道火星熄灭的位置停了一瞬。
你的兵穿的是轻骑甲,你打的是轻骑突袭的仗。走小路,绕侧翼,断粮道。这是李靖教你的打法。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不高,可那主将听见了。
黑马冲上坡顶的那一刻终于勒住了缰绳。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达,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眼睛里的光芒比方才沉了几分。
徐达!你追了本将十五里。你的兵在后面打完了本将的后队,你还在追本将一个人。你不怕济南府出问题?
济南府有汤和。徐达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自信。
本帅追你是因为你是这五千人的主将。你死了,那五千人就彻底散了。你活着,你还能收拢溃兵再回来。本帅不给你那个机会。
那主将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笑容又短又硬,像是冻在脸上的一道裂纹。
那你试试看。
他拨转马头朝坡顶另一侧冲去。那边是一片更陡的斜坡,坡面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荆棘和灌木丛,黑马冲进去的时候马蹄被荆棘缠住了一下,险些栽倒。
徐达没有立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