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个月,他的车驾几乎没怎么停。除了换马和过夜,一路北上,风尘仆仆。
此刻,幽州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官道尽头。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能看见城门口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张休勒住马,眯起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
孙武带着所有人出来迎了。随行的一名文官策马上前,低声说道。
张休没有说话。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勒住了。他在马上直起腰,抬手正了正头盔——那顶头盔不是帝王的冕冠,是一顶普普通通的铁盔,跟他身后那些亲卫戴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特意换的。
他此行是来见将士的,不是来让将士仰着头看的。
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出清脆的咯噔声。越来越近,城门口那些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最前面站着的那个人,须半白,身披玄甲,腰悬长剑,面容消瘦了许多,可腰杆挺得笔直。
孙武。
他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将领。
徐荣站在他左手边,甲胄上还带着磨损的痕迹,一张脸上被北风吹得皴裂了好几道口子。
庞统站在他右手边,文官打扮,可腰间挂着一柄佩剑,剑鞘上磨出了手印。
再往后,是幽州之战的各营校尉、都尉、偏将、裨将,每个人甲胄整齐,面朝官道方向,站得纹丝不动。
张休在距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卫,迈步朝孙武走去。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北风吹动他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
孙武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人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张休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平视的时候,孙武没有低头。
张休看着他那张消瘦了许多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孙帅,此战辛苦了。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孙武耳朵里,也传到了他身后那些将领耳朵里。
孙武站在原地,身子纹丝不动。他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老臣愿为大乾、为陛下鞠躬尽瘁。臣不辛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低了几分只是那些埋骨在北境之地的将士们,臣。。。。。。臣对不起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张休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孙武的肩膀。那一下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孙武的肩膀上拍进他的骨血里。
孙帅。张休的声音很平,你曾跟朕说过,为帅者,大局为重。大战开始,所有人皆是棋子,唯有你是执子之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朕记住了。今日朕再把这话还给你。
数万将士战死,他们皆是我大乾的功臣。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做了你该做的一切,他们做了他们该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