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大清辽东,盛京。
这座始建于大清的陪都,此刻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暮色之中。
盛京宫城远不如北平紫禁城那般恢宏壮丽,宫墙低矮,殿宇狭小,就连那最气派的大政殿,也不过是五间宽的木结构建筑,屋顶铺着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
康熙站在大政殿的台阶上,望着西面的天空,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如血,晚霞似火,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颜色,像极了北平城破时的火光,像极了徐州城外洪水中的鲜血,像极了白起攻城时城墙上溅起的血肉。
“陛下,起风了,回殿里歇息吧。”明珠从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一件貂皮大氅,轻手轻脚地披在康熙肩上。
康熙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明珠,你看,那西边的天,多红。”
明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陛下,那是晚霞。明日该是个好天气。”
“晚霞?”康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朕看着,像是血。”
明珠浑身一震,不敢接话。
康熙终于转过身,走回大政殿内。
殿内烛火通明,可那昏黄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只让人觉得更加压抑。
龙椅是重新摆放的,远不如北平那把金碧辉煌,不过是普通的硬木刷了一层金漆,坐上去硌得慌。
康熙坐上去的时候,总觉得不舒服。
不是椅子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他是大清的皇帝,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这把破椅子上,活像一个亡国之君。
“陛下。”索额图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奏章,满脸疲惫,“各地送来的急报,都在这里了。”
康熙接过奏章,一本一本地翻看。
第一本,是盛京将军的奏报盛京守军不足两万,其中一半是老弱残兵,粮草只够三个月,火器匮乏,弹药不足。
第二本,是吉林将军的奏报吉林境内现多处土匪,少则数百,多则上千,趁火打劫,祸害百姓,地方官员请求朝廷派兵剿匪。
第四本,是蒙古各部的奏报科尔沁、喀尔喀等部纷纷遣使来问,大清是否真的败了?是否还能保护蒙古各部?
康熙一本一本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他把奏章重重摔在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都在摇晃。
“废物!都是废物!”康熙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朕养你们这么多年,到了用你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废物!”
索额图和明珠吓得扑通跪倒,连连叩头“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火,想骂人,想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砍了。
可他不能。
因为砍了他们,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